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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迹 第76章 沈潮

    地下室很冷。

    沈渡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理。

    铜扣攥在手里。金属的凉意早就被他捂热了。

    沈潮。

    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一圈,又一圈。

    他想站起来,腿软了。又试了一次,这次扶住了旁边的架子。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晃了一下,没倒。

    沈潮。

    十二岁。柜子里。

    外面是火光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清。他只记得有人把他塞进去,那人的手从脚开始变透明。一节一节的。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最后只剩一只手。

    那只手把铜扣塞进他手心。很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钉进去。

    说。

    记住我。

    我叫沈潮。

    沈渡低头看手里的铜扣。它不烫了。但它刚才烫过。在他看到记忆的时候烫的。烫得他手心发红。

    这个人。这个沈潮。他是谁。

    他不是季平。季平的声音他认识。沈渡从记事起就认识季平。季平的声音是什么样的,他知道。

    那这个沈潮是谁。

    为什么他的记忆里会有这个人。

    为什么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为什么他要把铜扣塞给他。

    为什么他的手要从脚开始消失。

    沈渡慢慢滑下去,靠着墙坐下。

    脑子里很乱。

    刚才他不止看到了一个场景。他看到很多。像有人在放电影,一段接一段。

    他看到季平。

    季平站在老晏面前。

    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听不清,但他看到了画面——季平说了一句话,老晏的脸色变了。然后老晏点了点头。

    他看到白衍。

    白衍站在旁边。年轻一些,脸上还没有现在那些纹路。他听到白衍说了一句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电台。

    我来蚀他手腕上的迹。把他和归墟隔开。

    然后他看到季平按住了白衍的手。

    蚀深一点。把我的记忆也封进去。

    画面断了。

    沈渡盯着自己的手腕。他没有抬头看疤。他知道疤在哪里。被手套盖着。他不想看。

    季平。

    季平在十年前找到了老晏。让老晏刻保护迹。让白衍蚀掉手腕上的链接。然后把自己的记忆封进疤痕。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记忆封进去。为什么要让别人看不到这些。

    沈渡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他扶着架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了。

    阿苓站在门口。

    她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地下室里太安静了,他什么都没听到。

    “大哥。”阿苓抬头看他,“你哭了。”

    沈渡抬手摸了摸脸。湿的。他没发现。

    “没有。”他说。

    阿苓没拆穿他。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

    “你看到什么了?”她问。

    沈渡看着她。想了想。然后他慢慢开口。

    “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说,“他把我推进柜子。然后他的手消失了。从脚开始。一节一节的。最后只剩一只手。把这个塞给我。”

    他举起铜扣。

    阿苓看着铜扣,没说话。

    “他说记住我。”沈渡的声音有点哑,“他叫沈潮。”

    阿苓眨了眨眼。

    “沈潮。”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认识?”

    “不认识。”阿苓摇头,“但这个名字。”她停顿了一下,“和季平的名字。不像兄弟。”

    沈渡愣了一下。

    他从没想过这个。

    沈潮。季平。

    听起来确实不像。季平是季平。沈潮是沈潮。一个平,一个潮。不像排行。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沈渡问。

    阿苓摇头。

    “不知道。”

    她说,“但如果他们没有关系。那个叫沈潮的人,不会把手塞进你的记忆里。他也不会把这个留给你。”

    她指了指铜扣。

    “它刚才烫了。”她说,“烫得很厉害。我感觉到了。”

    沈渡低头看铜扣。

    它安静地躺在他手心。不烫了。但它刚才烫过。

    “它和地下的人是一体的。”阿苓说,“你的记忆里有他。地下的人也在墟里往外推。他们是同一个人。”

    沈渡没说话。

    他知道。

    铜扣刚才烫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一体两面。碎片和本体。

    铜扣是碎片。地下是本体。

    沈潮在墟里。沈潮的记忆被封进了疤痕。沈潮的碎片在铜扣里。

    而沈潮的手。

    沈潮的手为什么会从脚开始消失。

    归墟。

    沈渡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沈潮被归墟了。

    他的手从脚开始消失,是因为他正在被归附。他被归墟的时候,把他推进了柜子。把铜扣塞给了他。然后他消失了。彻底地消失了。

    但他没有完全消失。

    他的碎片在铜扣里。他的记忆在疤痕里。他的本体在墟里往外推。

    他推了一年。

    沈渡慢慢坐在地上。

    阿苓也跟着坐下。两个人坐在地下室的地上,挨得很近。

    “大哥。”阿苓说,“你没事吧。”

    沈渡没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没事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脑子里很乱。心里很沉。手心很烫。

    “他是被归墟的人。”沈渡说,“他被归墟的时候,把铜扣塞给了我。然后他就消失了。”

    阿苓安静地听着。

    “我记忆里有他。”沈渡的声音有点抖,“但我从来没想起来过。直到现在。”

    阿苓想了想。

    “那是因为有保护迹。”她说,“老晏刻的保护迹。封住了这些记忆。”

    沈渡点头。

    他知道。

    是季平让老晏刻的。是季平让白衍蚀的。是季平把自己的记忆也封进去的。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渡慢慢站起来。阿苓也跟着站起来。

    “我要去找他。”沈渡说。

    “谁?”

    “季平。”沈渡说,“我要去问他。”

    阿苓看着他。没说话。

    沈渡知道她在想什么。季平不在了。季平消散了。季平在三年前就消散了。

    但他还是要问。

    他要问那个找到老晏的季平。那个把记忆封进疤痕的季平。那个按住白衍的手说蚀深一点的季平。

    他要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