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迹 第97章 第五步

    圆形房间。

    沈渡站在圆心。

    他闭着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尽可能地安静下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不是视觉上的清晰，是迹的清晰。

    他能感觉到黎落站在门口，裴夜靠在墙角，阿苓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右手。

    他们的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四团不同颜色的火焰。

    但沈渡的关注点不在他们身上。

    他的注意力往地下沉，往深处沉，往那个所有人都知道存在但没有人愿意靠近的地方沉。

    墟。

    四步。

    他之前能感知到的最远距离是四步。在这个范围内，他可以触摸到别人的迹，可以感受到保护迹的状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承迹的范围。

    但现在不一样了。

    碎片回到沈潮身边之后，沈潮的推力变强了。强到沈渡不需要主动去感知，就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存在。

    它在下面。

    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在墟的方向。

    沈渡深吸一口气，试着往那个方向走。

    不是感知范围的扩大——是往深处走。

    第一步。

    他感觉到了保护迹的震颤。

    那层包裹着他的壳又裂开了一条缝。不是破碎，是裂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想要出来，在壳上留下了新的痕迹。

    沈渡咬着牙，继续往下走。

    第二步。

    保护迹上的裂缝又多了一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变淡——不是变空，是变轻。像是他的一部分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

    但他没停。

    第三步。

    他感觉到了沈潮。

    不是清晰的感知，是一个模糊的、动荡的、剧烈起伏的存在。那个存在在拼命地往上推着什么，同时又在被什么东西往下压着。

    推力和反作用力在那片黑暗中交织、碰撞、撕裂。

    沈渡继续往下。

    第四步。

    他和沈潮的距离近了一些。

    近到他能感觉到沈潮的呼吸——如果墟里的存在还能叫呼吸的话。那种起伏、那种节奏、那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的挣扎。

    碎片的回归让沈潮变得更强了。

    但同时也更不稳定了。

    他的推力像是一把没有剑柄的剑，锋利到能伤人，但抓不住。他想往上，但他的力量在各个方向上乱窜，找不到一个可以借力的点。

    沈渡感觉到了那种混乱。

    他想要帮沈潮，想要把自己的力量渡过去，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承迹能力是感知，是保护，是站在安全的距离上感受别人的存在——不是站在深渊的边缘，把自己投进去。

    但他还是做了。

    第五步。

    他往墟的方向走了第五步。

    保护迹上的裂缝一下子扩大了。

    沈渡感觉到了疼痛——不是肉体的疼痛，是存在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的迹一点一点地撕开，让他的自我一点一点地流失。

    但就在这种疼痛中，他听到了什么。

    不是字。

    是一个音。

    很模糊，很遥远，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声。但那个音是清晰的，是熟悉的，是沈渡听了二十多年、以为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像是——

    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沈渡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呼吸很重，额头上全是冷汗。保护剂在他周围剧烈地颤抖着，那层壳上布满了新的裂缝，但还没有碎。

    黎落站在他面前，表情凝重。

    “你走了五步。”她说。

    沈渡点点头。

    “你感觉到了什么？”

    沈渡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确定该怎么形容。

    他感觉到了沈潮。

    感觉到了沈潮在挣扎，在呼喊，在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他感觉到了墟。

    感觉到了那个“再也无法留下痕迹的地方”的存在。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保护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变弱、变得不再能够保护他。

    但他也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我哥在叫我。”沈渡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损过。

    黎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在墟里，”沈渡继续说，“他在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