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承迹 > 第98章 阿苓的选择

承迹 第98章 阿苓的选择

    阿苓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在那之前,她只是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透明右手,一动不动地看着地面。

    阳光从破旧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白发上,让她看起来像一个会消失的影子。

    但现在她站起来了。

    她走到沈渡面前。

    沈渡正和黎落在说话,讨论接下来的计划——白衍会怎么做,先遣队会不会找到入口,该不该主动出击。

    阿苓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们说完。

    沈渡看见她,停下来。

    “怎么了?”

    阿苓没回答他的问题。

    她只是抬起头,用那双黑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看着沈渡,然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我从墟里出来过,”她说,“我还能不能再进去一次?”

    沈渡愣住了。

    黎落也愣住了。

    裴夜靠在墙边,原本半阖的眼睛睁开了,视线落在阿苓身上。

    “你什么意思?”黎落问。

    阿苓没看她。

    她看着沈渡,继续问:“我能从墟里出来的,对吧?上次沈潮把我推出来了。那说明墟不是完全进不去的,对吧?”

    沈渡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但他还是回答了:“对。上次你进去了,出来了。”

    “如果我再进去一次,”阿苓说,“也许我能帮沈潮推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黎落的声音响起来,很硬,很冷:“你进去可能出不来。”

    阿苓终于转过头,看向黎落。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

    黎落的语气变得尖锐,“你知道你还要进去?”

    “你知道你的手已经透明了吗?”

    “你知道逆迹在消耗你的存在吗?你再进去一次,可能直接就没了——”

    “我知道。”

    阿苓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让黎落说不下去。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也出不来。”

    阿苓说,“我的手已经在透明了。早晚的事。与其等着慢慢消失,等着有一天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不如做点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透明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张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告别。

    “上次沈潮把我推出来,”轻轻声说,“他用了很多力量。”

    “碎片还没有完全回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就在推。现在碎片回去了,他变强了,但他的推力反而不稳定了。为什么?”

    沈渡没说话。

    他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听见了那个声音——沈潮在叫他。

    沈潮的挣扎不只是对墟的反抗,也是对他们的呼唤。

    他在用尽一切力量想要出来,但他的力量找不到方向,找不到着力点,像是一只在黑暗中挣扎的手,抓不到任何东西。

    “如果我能进去,”阿苓说,“我可以从里面帮他。”

    “我的逆迹和墟里的东西不一样。我是从墟里出来的,我的身体里有一部分是墟的东西。如果我从里面推——”

    “你的逆迹会消耗得更快。”裴夜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存在感淡得像一缕烟,但说出来的话很有分量。

    阿苓转头看向他。

    “你进去一次,你的存在会消失得更快。”裴夜说,“你本来还有时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如果你进去,可能几天就没了。”

    阿苓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

    “但你还是要去。”

    阿苓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裴夜,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不是希望,不是绝望,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做了很久决定的人,终于等到了行动的时机。

    沈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不用去。”他说,“我自己来。五步我走过了,我能感觉到他。我再走几步,也许——”

    “不可以。”

    阿苓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沈渡。

    “你不能再走了。”

    她说,“你每走一步,你的保护迹就裂一点。你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壳已经快碎了。你再往下走,可能还没帮到沈潮,你先没了。”

    沈渡想反驳,但他知道阿苓说的是对的。

    他的保护迹确实在崩溃边缘。再走一步,也许就真的碎了。

    但阿苓不一样。

    她是墟生者。她从墟里来,她的身上带着墟的印记。墟对她来说是另一种存在——

    不是深渊,不是敌人,是某种她曾经逃离、但依然属于她的地方。

    “如果我能帮到他,”阿苓说,“如果我从里面推,能让他出来得更快一点——那就值得。”

    她看着沈渡,又说了一遍:

    “我怕的不是消失。我怕的是消失之后没人记得我。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失失了——那才是真的没人记得。”

    她笑了。

    很小、很轻的笑。

    “你说过你会记得我,”她说,“所以我想让你记得我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不是等死,是战斗。是去救我想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