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承迹 > 第109章 沈潮被拖出来

承迹 第109章 沈潮被拖出来

    沈潮的上半身出来了。

    裴夜感觉到自己手里的重量在变化——

    沈潮的身体在往外移动,重心在转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抓着的那只手——

    沈潮的手,还是冰的,但已经不再挣扎了。

    “我继续拉。”裴夜说,“你们接住他。”

    他的声音有点抖。

    在墟里待太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在流失。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有人在慢慢地把他从世界上擦掉,一点一点地,让他的存在变得越来越淡。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把沈潮的半个身体拉过裂缝边缘,然后换了一只手,抓住沈潮的另一只手腕——黎落没有抓的那只。

    他开始用力,把沈潮的整个身体往“有”的世界里拖。

    沈渡蹲在裂缝旁边,双手抓住沈潮的肩膀。黎落站在另一边,抓住沈潮的手臂。两个人同时用力,把沈潮从裂缝里拖出来。

    沈潮的身体在移动。

    很慢,但确实在移动。他的背从裂缝边缘滑过去,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离开墟的边界。

    他的腿还在裂缝里,被裴夜抓着脚踝。

    “拉出来了。”沈渡的声音在发抖。

    他的手指扣紧沈潮的肩膀——那肩膀很瘦,瘦得能摸到骨头。沈潮瘦了很多,比他记忆里瘦了太多。

    他的眼眶发酸,但他没有时间哭。

    “黎落,帮我接一下。”

    黎落松开沈潮的手臂,绕到沈渡这边来。她弯腰,双手穿过沈潮的腋下,把沈潮的上半身抱起来。

    沈渡松开沈潮的肩膀,和黎落一起把沈潮从裂缝边缘拖出来。

    沈潮的身体躺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整个人瘦得像一根柴火。

    他的右半边身体有一种奇怪的颜色——不是正常的肤色,是一种灰白,像是照片被水泡过又被晒干,褪了色。

    那半边身体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骨骼和血管。

    墟的颜色。

    “沈潮?”沈渡蹲在他旁边,声音发抖,“哥?哥!”

    沈潮没有反应。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还在。”黎落说,“我感觉得到。他的迹还在。”

    沈渡的手指颤抖着伸向沈潮的脸。他的手指碰到沈潮的颧骨——

    那颧骨很尖,像是要把皮肤刺破。沈潮的脸颊凹进去,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老了很多,瘦了很多,变了太多。

    但那张脸还是沈渡记忆里的脸。

    “哥。”沈渡的声音哽咽了,“哥,我在这里。小渡在这里。”

    沈潮的眼皮动了动。

    裴夜还在裂缝里。

    他抓着沈潮的脚踝,把沈潮的最后一部分——

    双腿和下半身——

    从裂缝里拉出来。

    他的动作很慢,因为他自己也在被墟侵蚀。

    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正在从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再到脖子。

    “裴夜!”沈渡抬起头,看向裂缝,“你出来!”

    裴夜没有回答。他的手臂还在裂缝里,沈潮的双腿还压在他身上。

    他需要把沈潮推出去,然后自己才能出来。

    “阿苓。”他开口了,声音很轻,“阿苓在里面。”

    沈渡的心一紧。

    “她还在?”

    “她的逆迹。”裴夜说,“我感觉得到。她还在撑着。”

    沈渡的承迹立刻流出去,穿过裂缝边缘,探向墟的深处。他要找阿苓,找那根逆迹编织成的“绳子”。

    他找到了。

    阿苓的逆迹在墟的深处,已经很淡了,淡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燃烧。

    她在用最后一点逆迹撑着沈潮,想要把他推出来。

    但她撑不住了。

    “她快烧尽了。”沈渡的声音发抖,“她快——”

    “我来。”裴夜打断他。

    裴夜的手臂往裂缝深处伸了进去。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根“绳子——”

    阿苓的逆迹。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抓一团燃烧的火焰,但又不是火焰。

    逆迹是冷的,冷得刺骨,像是握着一块冰。

    但阿苓还在那根绳子的另一端。

    “抓住我。”裴夜说。

    他不知道阿苓能不能听到。他不知道在墟里说话还有没有意义。但他还是说了。

    “抓住我的手。我拉你出来。”

    沈渡感觉到了。

    他的承迹连接着裴夜的身体,能感觉到裴夜的手臂在裂缝深处摸索。

    他感觉到了阿苓的逆迹——

    那根“绳子”已经快断了,只剩下最后一丝,像是风中的烛火。

    然后他感觉到了另一只手。

    很小的手,凉得像冰,虚弱得像是一片落叶。阿苓的手。

    “我碰到她了。”

    裴夜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我抓住她了。”

    沈渡的手指攥紧。

    “拉!”

    他喊道。

    黎落也动了。她放下沈潮的身体,走到裂缝旁边,把手伸进去,抓住裴夜的另一只手臂。

    她开始用力,把裴夜连同阿苓一起往外拉。

    三个人,再次合力。

    裴夜的手臂在墟里被拉着,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从他的肩膀蔓延到了脖子。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抹去,一点一点地,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

    但他没有松手。

    他抓着阿苓的手腕,把她往“有”的世界里拖。

    阿苓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她已经瘦得什么都不剩了,只剩下一个几乎透明的人形。

    “出来了。”裴夜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消失。

    阿苓的身体从裂缝里滑了出来。

    黎落接住了她。

    她把阿苓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团没有重量的雾。阿苓的身体几乎透明,透过她的皮肤能看到下面的石地。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白,头发雪白,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灵魂。

    “阿苓?”黎落的声音在发抖,“阿苓!”

    阿苓没有反应。

    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她的逆迹已经烧尽了——

    不是消耗殆尽,是完全烧尽,像是一根燃尽的蜡烛,连灰烬都不剩。

    “她还活着。”黎落说,“我感觉得到。她的迹还在。”

    沈渡抬起头,看向裂缝。

    “裴夜呢?”他问,“裴夜出来了没有?”

    黎落也看向裂缝。阿苓出来了,沈潮出来了,但裴夜——

    裴夜还在裂缝里。

    他的身体卡在“有”和“无”的边界上,半截在外面,半截在里面。

    他没有出来。他在拉着阿苓出来的时候,把自己卡在了裂缝里。

    “裴夜!”沈渡喊道。

    他冲到裂缝旁边,伸手想要把裴夜拉出来。但他的手指刚碰到裂缝边缘,就感觉到了那股排斥力——墟不让他进去。

    “我出不来。”裴夜的声音从裂缝里传出来,很轻,很平静,“卡住了。”

    沈渡的心在狂跳。

    “别动。”他说,“我来拉你。”

    他伸出手,抓住裴夜的手臂。那手臂很凉,凉得不像活人的手臂。

    他的手指扣紧,开始用力往后拉。

    黎落也过来帮忙。她抓住裴夜的另一只手臂,和沈渡一起往外拽。

    “一、二、三——”

    他们用力。

    裴夜的身体在裂缝里动了动,但没有出来。他卡得太紧了,卡在“有”和“无”的边界上,像是一张被撕开的纸,边缘卡在撕裂的地方。

    “不行。”裴夜说,“别拉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出不来。

    “再拉你们会受伤。”他说,“墟在收。裂缝在收。”

    沈渡低头看向地面。

    他说得对。裂缝在缩小。

    不是他们扩大的,是墟在收缩。墟在自我修复,把那道撕裂的口子重新合上。

    如果裂缝完全合上,裴夜就会被吞进去——不是消失,是被归墟,从未存在过。

    “你等着。”沈渡说,“我去找办法。”

    裴夜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渡,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沈渡。”他开口了。

    “什么?”

    “照顾好他们。”

    沈渡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