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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一百零七章 他为她,屈膝尘埃里

    温景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的手指稳得不像话,拨号,接通,对着那头只说了三句话:“调十亿现金。准备快艇。三十分钟。”挂断。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眼看着阿彪。阿彪没有躲他的目光,反而把云舒往前推了半步。他手里的匕首已经从云舒脖子上移开了,改抵着她的下颌,逼她把脸仰起来对着温景然。云舒眼上缠着的纱布早就被眼泪和血水浸透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露出一小截眼睑上密密麻麻的缝线。

    “温总,钱和船的事说完了。”阿彪的语气忽然放得很慢,像是在品一道菜,“咱们聊聊别的。”

    温景然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云舒脸上移到阿彪手上——那把匕首的刀尖正抵着云舒的下颌骨,再往上偏一寸,就是她的眼睛。不对,她已经没有眼睛了。那个位置现在只剩一层纱布,纱布底下是被人活生生剜走眼角膜之后留下的缝线。

    “你在海城横着走了这么多年,我听说你从来没跟谁低过头。”阿彪歪着头,拿刀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地上。

    是一卷捆扎带。白色,尼龙材质,工地和码头上常见的那种,拉紧了除非用刀割,否则越挣越死。

    “让你的人,把你反绑起来。不是别人,就是你——”阿彪朝老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让他来。反手绑紧。我看不见绳子勒进肉里,就不算数。”

    码头上静了半秒。然后老周的声音炸开了。

    “你他妈说什么?!”老周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全暴起来。他往前冲了一步,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他挣不开,只能冲着阿彪的方向吼,嗓子都劈了,“姓彪的你他妈有本事冲我来!动我老板一根手指头你试试!”

    不止老周一个人炸了。温景然身后所有人全炸了。不是乱,是所有人都红了眼。枪已经全交了,有人把后腰备用的刀拔出来了,刀刃在强光灯下一闪。有人攥着空拳往前迈了好几步,。有人眼眶通红,死死盯着阿彪,嘴唇咬出了血,他们可以死,可以跟对面同归于尽,可以被人拿刀捅成筛子,但不能看着自己的老板被三个杂碎这样羞辱。

    “绑完了,让你的人全部退到码头入口那边去。”阿彪没有理会那些炸开的人,他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他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说着,像是在给自己的手下布置任务,语气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我要是还能看见一个人站在十米之内——”

    他把匕首往云舒下颌上又顶了顶。云舒的下巴被迫仰得更高了,那把刀的刀刃之前在她脖子上割过两刀,血痕还没干透,现在刀尖又抵着下颌往上推,她整个人被迫踮起脚尖,脖子上刚凝住的血痂被扯裂,又开始往外渗血。她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随即被她死死咬住牙关压了回去。

    “你女人脖子上就多一道口子。我说到做到。”

    瘦高个在旁边看得兴奋得眼睛都红了。他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温景然的人全被缴了枪,温景然自己马上要被反绑着跪下,这种把顶级大佬踩在脚底下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都带着按捺不住的亢奋:“听见没有!彪哥说话呢!都他妈聋了?什么海城温总,呸!在老子眼里连条狗都不如!还不赶紧跪下!”

    刀疤脸按着云舒的胳膊,也跟着吼道:“跪!快点!”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就是要让温景然自己选——是把最后一点尊严交出来,还是看着这个女人死。

    温景然转过头。

    他看向老周。老周站在三步之外,被两个人架着胳膊。那张跟了他八年的脸上全是眼泪和愤怒搅在一起的扭曲表情,嘴唇在抖,眼睛红得快滴血。温景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老周能听见。

    “绑。”

    就一个字。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老周的表情——像是被人一刀捅进了胸口,又拧了半圈。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拼命摇头。

    老周。温景然的声音更低了,绑

    老周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含混的、破碎的话:“温总……不能……”

    “这是命令。”温景然没有提高音量。他转过身,背对着老周,把双手背到身后。手腕并拢,掌心相对。

    老周看着那双手,八年来第一次觉得站不稳。他从地上捡起那卷捆扎带,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他走近一步,把捆扎带绕过温景然的手腕,开始收紧。他收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上刑,每收紧一截,手指都在剧烈地发抖。他不敢看,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捆扎带上。

    啪。捆扎带扣死。

    老周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他看见温景然用一种极轻极轻的声音,对自己说了两个字。没有声音,只有口型。老周读懂了。那两个字是:“退后。”

    老周咬着牙转身,走向码头入口。他不敢回头再看他老板第二眼。

    温景然转回身,面对着阿彪。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捆扎带已经勒进了皮肉,但他站得很直,肩背没有塌,下巴没有收,一步一个脚印地朝阿彪走过去。反绑双手让他走路的平衡感和平时不一样,每迈一步都要重新调整重心。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一个被缴了械却还没有被打败的人。走到阿彪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还有一件事。”阿彪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得像是要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我要你跪着爬过来。不是站。”

    码头上鸦雀无声。云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的耳朵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她听见了刚才所有的声音——老周那句嘶吼,那些愤怒的叫骂,捆扎带收紧的细碎声响,温景然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她听见了阿彪最后那句话。跪着爬过来。她张开嘴,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发出一丝气流,一点一点聚成支离破碎的字句:“别跪……”

    没有人理她。

    “别跪……求你了……别跪……”她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沙哑又破碎,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她开始拼命挣扎,被按住的胳膊在刀疤脸手里扭得关节咔嚓响,可她根本顾不上疼,“你们杀了我!杀了我!听见没有!杀了我——!”

    刀疤脸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整张脸按在自己胸口。云舒的嘶喊全被堵回去了,只剩呜呜的闷响。她还在挣扎。声音越来越闷,越来越弱,最后整个人瘫在地上,只剩肩膀在一阵一阵地抽。

    温景然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阿彪脸上。

    然后他缓缓地,弯下了膝盖。

    先是左边。然后是右边。膝盖骨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不是扑通,是闷的、钝的、骨头直接砸在粗粝水泥地面上的那声响。那声响不大,却像一个闷雷,从码头中央炸开,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跪下了。被反绑着双手,挺直了背脊,跪在三个小瘪三街头混混面前。

    瘦高个张着嘴,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温景然,忽然爆出一阵狂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个连他老板见了都要赔笑的男人、那个他连多看两眼都不敢的男人,现在就被反绑着双手跪在自己脚边。他一脚踹过去,鞋底狠狠蹬在温景然的肩膀上,踹得他整个人往旁边歪了半截才勉强稳住。

    “温景然你也有今天!你他妈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刀疤脸跟着蹲下来,凑到温景然面前,咧着嘴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件。他伸手捏住温景然的下巴,左右拧了拧,扭头冲阿彪乐:“彪哥你看看!真货!不是替身!海城温总跪在咱哥几个面前,乖乖跟条狗一样!”

    阿彪没有笑。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男人,嘴角那个欠揍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他往前走了一步,用沾满泥的鞋底踢了踢温景然的肩膀。

    “刚才不是挺嚣张?还要让我们生不如死、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嗯?现在谁生不如死?谁后悔?”他说一句,踢一下,“我现在能踩碎你的尊严,能扇你的脸,能把你的头踩在地上碾——你又能怎么样?你的人能开枪吗?你的人敢上前吗?他们不敢,他们得眼睁睁看着。”他弯下腰,凑到温景然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温总,这种滋味,是不是比死还难受?”

    温景然低着头,没有说话。没有人看见他的脸。手腕上的捆扎带勒破的地方渗出血来,顺着指缝往下滴。他跪在那里,肩背依旧挺得笔直。

    然后阿彪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把匕首重新架回云舒脖子上。他没有再对温景然说话,而是转头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钱还没到,船还没到,游戏还不到结束的时候。他用匕首拍了拍云舒的脸颊,语气懒洋洋的,却每个字都像钉子。

    “温总跪也跪了,绑也绑了。接下来,咱们玩点别的游戏”

    瘦高个和刀疤脸眼睛一亮,凑上来问玩什么。阿彪没答,只是低头看了看温景然跪在地上的样子,又看了看云舒,嘴角那个阴恻恻的笑又慢慢扯开了。

    温景然没有抬头。但他听得见云舒在那边压抑的喘息,听得见阿彪的刀在云舒脖子上轻轻蹭过的声音,听得见自己的血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

    他不知道阿彪接下来要玩什么。但他知道,只要云舒还在他手里,这场酷刑就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