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 第131章 车停医院,恐惧再生

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131章 车停医院,恐惧再生

    飞机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云舒的手指抓紧了温景然的衣角,抓得很紧,指头都白了。她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听。远处有车声,有人在说话,那些话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声音又硬又冷,让她更害怕了。

    温景然走得很稳。他低头把云舒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很轻,说我们上车,很快就到医院。云舒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可她不但没安心,反而更慌了。

    接他们的车停在出口外面。司机拉开后座门,说了句什么,云舒听不懂。温景然小心地把云舒扶进去,自己跟着坐进去,伸手搂着她。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小了很多。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

    云舒靠在温景然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一切太顺了,从离开海城到上飞机,再到落地,一路没人拦。她心里想,这不像逃跑,倒像是走进别人设好的圈套。

    车子开动了,车身晃了一下。云舒的身体跟着一晃,脑子里马上闪过码头的画面。她想起冰冷的海水,想起面包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想起铁链磨得刺耳地响,想起林知薇笑着说要挖她的眼睛。这些记忆只要有一点相似的动静就会翻上来,把她整个人淹了。

    她使劲咬住下嘴唇,咬出了血,这才忍住没哭出来。她不敢出声,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尖叫。她只能死死用指甲抠着座椅的皮面。

    温景然看她咬嘴唇,看她全身绷着,心里难受。他低头拍了拍她的背,说别怕,很快就到了,医院都安排好了,医生是最好的。云舒还是不说话,把脸转开,不让他碰。温景然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他心里发苦,知道她受的伤太重,不是一句话就能好的。

    车子继续开着。偶尔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还有车轮压过井盖的咯噔声。每次咯噔一下,云舒的身体就跟着抖一下。她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听着车厢里每一个声音。她听见温景然侧了侧身,朝前排用英语跟司机说了几句话。

    云舒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听不懂。那些陌生的声音一个接一个砸过来,砸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起林知薇也这样,当着她的面跟别人说她听不懂的话,然后笑着给她递来一杯下了药的水。她又想起那些绑匪,也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商量怎么把她卖到缅甸,怎么摘她的器官。

    原来温景然也会这样。原来他也有事瞒着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收不住了,缠得她心脏发紧,连呼吸都疼。她一直以为温景然是她黑暗里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可现在,这光好像也变成了陷阱。

    她慢慢抬起头,朝着温景然声音的方向。眼睛上的纱布滑了一点,露出下面空空的眼眶。她什么也看不见,可那个方向就直直对着温景然的脸。

    温景然刚跟司机说完去医院的路,转过头来就看见云舒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想去帮她把纱布拉好。指尖刚碰到她的脸,云舒就猛地往后缩,整个后背紧紧贴在座椅上,缩到离他最远的角落。

    温景然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云舒那副戒备的样子,心里疼得像针扎。他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舒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说你在跟谁说话。他们说什么。

    温景然愣了一下,赶紧解释,说是司机,我跟他说去医院的路线,怕走错路。

    云舒听完,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带着恨意的嘲讽。她说问路。你骗过我一次了。你要把我带到哪去。

    她的声音不重,可每个字都扎进温景然心里。他想解释,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确实骗过她。在码头那场刺杀戏里,他瞒着她所有的计划,让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让她一次次经历绝望。他以为是为她好,可这成了她心里拔不掉的刺,也成了她怀疑他的理由。

    云舒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就更怀疑了。她死死抠着座椅边缘,十根指头都快嵌进皮子里了,全身绷得像一根拉紧的绳子。她心跳得飞快,耳朵里全是从自己喉咙里出来的喘气声。她想起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想起自己被挖掉的眼睛,想起父母惨死的模样,想起林知薇得意的笑脸。如果连温景然都背叛她,那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说你要是和他们一伙的。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发抖,没有害怕,就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温景然看着她空空的眼眶,看着她脸上那种死了心的表情,心里一下子慌了。他知道她不是吓唬人。她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再推一把,她真会去死。

    温景然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不敢再靠近她。他就那么看着她,声音都变了,说云舒,你别乱想。我们在瑞士,苏黎世。外面那些人都是医院的工作人员,都是我提前安排好的,没有坏人。你信我一次。

    云舒没有理他。她慢慢把脸转向车窗,就那么侧着身子,一动不动。车窗贴了深色膜,外面光线透不进来,她本来就看不见,可她就是要保持那个姿势。她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缩成小小的一团,防着每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她曾经拼了命想相信的人。

    车子还在开着。车厢里安静得吓人。温景然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耸起的肩膀,心里又疼又急。他想伸手抱抱她,想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想告诉她他永远不会背叛她。可他不敢。他怕自己一动,又会让她崩溃。他只能这么看着她,看着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扛着所有的恐惧和怀疑,什么都帮不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慢下来,然后停了。车身停了的那一下,云舒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耳朵立刻竖起来,听车窗外的动静。有人在说话,说的是德语,声音低沉又生硬。还有脚步声,啪嗒啪嗒的,由远到近,停在了车门外。

    云舒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了,像喘不上气一样。她闻到了飘进来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这个味道和她在海城被关起来时闻到的一模一样。那是死亡的味道,是绝望的味道。

    温景然深吸了一口气,压了压自己的情绪,然后侧过身,伸手想去扶云舒的手臂。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可他的指尖刚碰到云舒的袖子,云舒就像被刺了一下,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座椅上,咚的一声闷响。

    别碰我。云舒的声音在发抖,可那股狠劲儿一点没少。

    温景然的手又僵在半空。他心里一阵刺痛。他看着她,用最轻的声音说,我们到了,下车吧,医生在里面等着我们。

    云舒没有动。她就那么死死瞪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上的纱布已经被冷汗浸湿了,湿哒哒贴在皮肤上。她听到车门外有人在轻轻敲门,咚、咚、咚。然后是司机开门下车的声音,再然后就是司机用德语跟什么人说话的声音。那些声音在她听来,每一个都是催命的东西,一步一步把她往深渊里推。

    他们是谁。云舒问,声音里的害怕和怀疑藏都藏不住。

    是医院的工作人员。温景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下来,像在哄一个吓坏了的孩子。他们是来接我们进去的,不会伤害你,我保证。

    云舒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一耸一耸的。她没有尖叫,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可这份安静比任何哭闹都让温景然心慌。他知道,她心里的那些怀疑已经扎了根,不是几句话就能拔掉的了。

    车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有人低声说着什么,那种德语的音节又硬又冷,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云舒的耳膜上。她能感觉到温景然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里头有担心,有心急。可她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信。

    她只知道一件事。这里不是救她的地方。这里是另一个地狱。而她曾经以为会带她走出地狱的人,现在就站在地狱的门口,等着她走进去,然后把她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