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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139章 云舒的幻觉,温景然的守护

    当天深夜。

    温景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在墙上,眼睛半睁着。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好好睡过觉了,每天最多只能眯一两个小时,只要云舒稍微动一下,他就会立刻醒过来。今天晚上更是如此,安娜走之前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他总觉得会出事,根本不敢睡。

    他的眼皮很重,但是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转头看向床上的云舒,她背对着他躺着,被子盖到了头顶。从下午崩溃之后,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过,也没有说过话。

    温景然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想帮她把被子往下拉一点,怕她闷得慌。但是他的手刚碰到被子,就又收了回来。他怕惊动她,怕她再一次受到刺激。

    他就这样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舒的背影。病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还有云舒轻轻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越来越黑,整个医院都陷入了沉睡。

    温景然的头一点一点的,他实在是太困了,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云舒以前笑着的样子,一会儿想起她在海城地下室里浑身是血的样子,一会儿又想起安娜说的话,她说云舒会出现幻觉,她说如果再这样下去,云舒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声尖叫突然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那声尖叫从云舒的喉咙里挤出来,尖锐,短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了一下。温景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几乎是扑到床头,伸手打开了床头灯。

    灯光一下子照亮了整个病房。

    云舒缩在床角,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脸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脸上。她的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抓着身上的被子。

    温景然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喘不上气。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抱她。

    “舒舒,怎么了?”温景然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云舒没有像之前那样推开他。她猛地伸出手,抓住了温景然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了他的皮肉里。她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虚弱了这么久的人,温景然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被她掐破了。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他只觉得心疼。

    云舒的眼睛死死盯着床底的方向,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她盯着的那个方向分毫不差,就好像她真的能看到什么东西一样。

    “她在床底下。”云舒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一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知薇在床底下笑。你听,你听啊。”

    温景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床底。

    床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还有一双云舒的白色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地板很干净,连一点灰尘都没有。

    温景然的后背一阵发凉。

    不是因为他害怕,是因为他知道,云舒的幻觉真的开始了。安娜说的没错,那些被压下去的恐惧,终于在今天晚上爆发了出来。

    他没有说“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说,那是你的幻觉,床底下什么都没有。云舒就会知道,自己疯了。而一个知道自己疯了的人,会彻底放弃活着的念头。他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温景然慢慢蹲下来,把脸凑到床沿,朝着床底的方向,仔细地听着。他故意做出很认真的样子,耳朵贴得很近,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好像真的能听到什么声音一样。

    过了十几秒,他才慢慢站起来。

    “我听到了。”温景然说。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点颤抖,就好像他真的听到了林知薇的笑声一样。

    云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庆幸的光芒。

    “你也听到了对不对?”她激动地说,抓着温景然手臂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我就说我没有听错,她真的在下面,她在笑,她一直在笑。”

    “对。”温景然点了点头,“我听到她的笑声了。”

    “那怎么办?”云舒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要出来了对不对,她要过来抢我的眼睛了。景然,我害怕,我好害怕。”

    “别怕。”温景然说,“有我在,她不敢伤害你。我帮你把她赶走。”

    “真的吗?”云舒小声问。

    “真的。”温景然说。

    他再次蹲下来,对着床底的方向,用很冷很硬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滚。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完,他抬起手,用力拍了三下床板。

    砰。砰。砰。

    声音很响,震得床都微微晃了一下。

    “好了。”温景然站起来,走到床边,张开双臂,把云舒紧紧搂进了怀里。他的动作很轻,但是抱得很紧,好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我把她赶走了,她不敢来了。你听,是不是没有声音了。”

    云舒的耳朵竖着,仔细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她的头靠在温景然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给她力量一样。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温景然的腿都蹲麻了,云舒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了一点。

    “真的没有声音了。”云舒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后怕。

    “她走了吗?”

    “走了。”温景然说,“我在这里,她不敢来。以后只要她敢来,我就帮你把她赶走,永远都不让她靠近你。”

    云舒没有说话。她把脸深深埋进温景然的胸口,小声啜泣起来。她的哭声很压抑,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一样,

    温景然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他没有劝她别哭,只是就这样抱着她,陪着她。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个可以让她放心哭出来的地方。

    云舒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哭声才慢慢小了下去。她松开抓着他后背衣服的手,用还在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掐过的他的胳膊,然后又赶紧缩回去,重新抱紧了他的腰,头埋得更深了。

    温景然小心翼翼地抱着她,慢慢挪到床头,靠在墙上。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云舒靠得更舒服一点。然后他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

    他不敢动,怕一动就会惊醒她。他也不敢睡,怕他睡着之后,林知薇又会回来,怕云舒再一次受到惊吓。

    温景然靠在墙上,眼睛看着天花板。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云舒轻轻的呼吸声,还有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能感觉到她的手还抓着自己的衣服,抓得很紧。

    温景然的眼睛红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云舒的头顶,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骂自己,骂自己没用,骂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林知薇的阴谋,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云舒现在还好好的,还能笑着给他塞奶糖。

    可是没有如果。

    他的手碰到她冰凉的手背时,那股心疼又翻上来,混着压不住的火气——林知薇欠他们的,他一定会连本带利,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舒舒,对不起。他在心里小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让你重新看见光明。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永远都不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然后又慢慢变浅。天边开始泛起一点点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温景然一夜没有合眼。

    他就这样抱着云舒,坐了整整一夜。他的胳膊早就麻了,没有一点知觉,后背也疼得厉害,但是他一直没有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云舒的脸,看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看着她眼角残留的泪痕,心里又酸又疼。

    怀里的云舒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下意识地抓紧了温景然的衣角,指尖摸到他衣服上熟悉的布料纹理,确认他还在,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天亮了,周围的光线变亮了。她抬起头,脸对着温景然的方向。

    “景然。”她小声说,声音还有点沙哑。

    “我在。”温景然立刻应道,声音很温柔,“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舒摇了摇头。

    “我渴了。”她说。

    “好,我给你倒水。”温景然说。

    他松开抱着云舒的手,想站起来去倒水。但是他的腿麻得厉害,刚一站起来,就差点摔倒。他扶着床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他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了,才端着水走回床边。他扶着云舒坐起来,把水杯递到她手里,帮她扶着杯底,看着她慢慢喝了几口。

    喝完水,云舒把水杯递还给温景然。

    “谢谢你。”她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温景然说,“饿不饿,我去给你买早饭。”

    云舒摇了摇头。“我不饿。”

    “那再睡一会儿好不好。”温景然说,“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云舒点了点头。

    温景然扶着她慢慢躺下,帮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边,看着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又睡着了。

    温景然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动她。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安娜打来的。

    温景然立刻拿起手机,快步走到走廊里,按下了接听键。他怕手机的声音会吵醒云舒。

    “喂,安娜。”温景然的声音很沙哑,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

    “温先生,怎么样?”安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担心,“昨天晚上有没有出事?”

    “出事了。”温景然说。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无力,

    温景然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安娜。他说云舒听到了林知薇的笑声,说林知薇在床底下,说他假装把林知薇赶走了,说云舒哭了很久,一夜都没有睡好。

    安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安娜说,“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但是也在我的预料之中。这是必经的过程,你不要太担心。”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温景然问。

    “你做得很对。”安娜说,“没有否定她的感知,而是站在她这边,帮她赶走幻觉里的人。这样做是对的,以后也要一直这样做。不要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恐惧。”

    “我知道了。”温景然说。

    “我现在就过去。”安娜说,“今天我会跟她好好聊聊,试着让她说出更多心里的话。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

    “好。”温景然说,“谢谢你,安娜。”

    “不用谢。”安娜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了电话,温景然靠在走廊的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