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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143章 云舒的抉择

    暴雨砸在窗户玻璃上,整栋楼突然黑了。

    应急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勉强照着走廊。

    云舒不在床上。

    枕头底下压着那支录音笔,里面还是几天前录的那段。

    温景然,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那晚她录完之后在黑暗里躺了一整夜,第二天照常吃饭、吃药、配合治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条路她一直在心里走。

    每天凌晨三点,病房里只剩呼吸声,她就会把那条路过一遍。从病房到楼梯间,从楼梯间到天台门。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这条路在脑子里已经走了几百遍。

    她不打算改主意,只是在等一场大雨。

    等雨声能盖住脚步声的那个晚上。

    这一晚,雨来了。

    她坐起来,被子滑下去,冷空气贴上来。她偏过头,朝着温景然的方向听了很久。呼吸没变,一下一下的,带着熬了好几天的疲惫。他睡得很沉。

    她摸到枕头底下的录音笔,冰凉的金属壳,在手心里放了一会,又塞回去,塞到枕头最深处。

    用不上了,该说的话已经录好了。

    赤脚下床,脚底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病床到床头柜三步,床头柜到房门七步。手摸到门把手,轻轻转动,推开一条缝。

    雨声涌进来。

    走廊里有护士在说话,她听了一会儿,确认都在护士站那边,侧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很暗,应急灯只亮了几盏。她左手扶墙,右手伸在前面。墙是凉的,乳胶漆摸上去有点滑。暴雨砸在玻璃上,砰砰砰的响声盖住了她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路过护士站,两个护士在低声聊天,她放轻脚步,没人注意到她。

    走廊尽头,手指碰到楼梯间的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楼梯间很黑,声控灯没亮,她走得太轻了。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走,水泥台阶冰凉粗糙。每走一步都先用脚探一下,踩实了再迈下一步。雨声从窗户外面闷闷地传进来。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喘了口气。

    不是累,胸口闷。靠着墙站了几秒,雨水从窗户飘进来打在脸上,然后继续往上走。

    顶楼。

    手碰到天台的门,木头的,被雨水泡得发胀。手指往上摸,摸到插销,铁的,有点锈,冰凉。握住把手慢慢往上拔,插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暴雨盖住了。

    门推开,冰冷的雨瞬间浇在身上。

    病号服湿透贴在皮肤上,她打了个寒颤,从头到脚都在发凉。风很大,裹着雨水往脸上扑。她没停。

    天台很大,风更大。雨水打在脸上睁不开眼,反正她也看不见。赤脚踩在积水里,雨水没过脚面,凉得刺骨。风裹着雨往身上扑,吹得她微微摇晃。

    她一步一步往前挪,脚在水里淌着,手伸在前面探路。

    走到边缘,脚尖碰到水泥护栏。

    她停下来,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雨砸在身上,风把湿透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她伸出手摸到护栏,水泥的,粗糙,被雨水泡得冰凉。再往前摸,是护栏的尽头。

    再往前,就是空的。

    她没往前走,也没退回去,就那么站着。雨砸在脸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几个人,像放一部破碎的老电影。

    温景然。

    明天早上他会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摸到枕头底下那支录音笔。他会听完。她跟他说过不许哭,他肯定不听。他会红着眼眶把录音听完,然后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看着她的空床,坐很久很久。

    会难过一阵子。

    但没关系,她走了他就轻松了。不用再守着她这个废人,不用再陪她熬那些没有尽头的夜。他会慢慢好起来的,迟早会。

    红姐。

    她会骂她。点一根烟,抽完一整根都不说一句话,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骂一句没出息的东西。但红姐不会哭,红姐从来不哭,红姐只会在沉默里把所有的难过都咽下去。

    王芳会哭。

    她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哭了。她会缩在监狱角落里,拿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平安荷包,哭得喘不上气。她会说,舒舒你骗我,你说要带我去吃火锅的。

    对不起,那顿火锅只能欠着了。

    周瑶大概又会在宿舍里摔东西。她嗓门大脾气大,摔完了会坐在床上发呆,然后对着空气骂一句——云舒你他妈的不够意思。

    对不起,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太累了。

    然后她想到沈默言。

    她以前爱过他,掏心掏肺地爱,把什么都给了他,把命都恨不得给他。结果呢?他亲手签了那份文件,亲手让林知薇活生生挖走她的眼角膜。手术台上那盏灯亮得像一把刀,刺得她什么都看不见。她怎么喊都没人理她。

    她当时喊的是他的名字,喊的是沈默言。

    他没有来。

    现在她不恨他了,恨不起来了。恨也是要力气的,她连恨他的力气都没了。

    算了,不想了。

    然后她想到林知薇。

    云舒嘴角动了一下。

    我的眼睛,你用着。你睡得着觉吗?

    风吹得她晃了一下,她回过神。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流,顺着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也许都有,也许什么都没有。

    雨太大了,像是天漏了一个洞,砸在水泥地上,砸在她身上,砸在整栋楼上。轰隆隆的,盖住了所有声音。

    她忽然想,这么大的雨,老天爷是不是也在替她感到可怜

    云舒缓缓抬起脚,正要越过冰凉的护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