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 第154章 手术前的期盼

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154章 手术前的期盼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有点发酸。他一直以为温景然的心早就硬了,对着上亿的合同眼睛都不眨,搞垮对手毫不留情。可没想到,他能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把每一件小事都想得这么周到。

    然后他说,温总,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不会让他受委屈,也不会让他孤单。

    温景然说,好。

    老周说,我现在就去超市。买两床最厚的被子,山里比这边冷多了。再买点感冒药、止疼药,老人一个人在家,有个头疼脑热的没人管。

    温景然挂了电话,在书房坐了很久。天快亮了。他没开灯。黑暗里,他想起云舒说的那句话,她叫周念,跟念念一个字。她把能给的都给了。

    他拿起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这笔钱是周念拿命换的,一步都不能错。她爸的晚年,也不能错。

    老周看到消息的时候,正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又伸手拿了一床电热毯,还有两双加绒的棉鞋。多带点总没错,老人一个人不容易。

    三天后,基金会的手续办完了。老周也到了,发回来第一条消息:到学校了,见了校长。校长说,周老师走的时候,全校孩子哭了一整天。现在她还在帮我们。

    发完消息,老周站在周念的办公室里,鼻子一酸。办公室特别小,一张旧桌子,一把破椅子,还有一个掉了门的书柜。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奖状,桌子上堆着没改完的作业本,红钢笔还放在旁边,笔帽都没盖。

    他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字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错字都用红笔圈出来,旁边写着正确的。最后一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用铅笔写着:盼弟这次考了第三,进步很大,下次奖励她一个新书包。

    老周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贴身的钱包里。等云舒拆了纱布,一定要亲手给她。

    温景然把这个消息告诉云舒的时候,她正拿着勺子喝粥。勺子停在半空,粥都凉了。过了一会儿,她说,孩子们还记得她。

    温景然说,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

    云舒把勺子放在碗里,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老周在贵州待了五天。走遍了学校附近的六个村子,挨家挨户去了受助学生的家。拍了照片,录了视频,写了厚厚的一本笔记。每到一家,他都坐下来跟家长聊天,问问家里的情况,孩子的学习。他没说自己是来捐款的,就说自己是周念老师的朋友,来看看大家。

    第一个受助的老师是周念的同事,二十三岁,刚毕业,主动接了周念的三个班。她拿到第一笔补助金的时候,给老周发了条语音,哭着说:周老师,你教的学生都升六年级了。你放心,我一定把他们送到初中。我会像你一样,好好教他们。

    老周听着语音,站在操场上看着孩子们跑来跑去。他想,周念要是还在,肯定笑得特别开心。

    温景然把手机放在云舒耳边。语音播完,云舒没说话。

    温景然问,怎么了。

    她说,这个姑娘的声音,跟周念应该差不多吧。都是年轻的女孩子,说话软软的。周念跟学生说话,肯定也是这个语气。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以后会听到很多关于她的事,看到很多她教过的孩子。可我永远听不到她自己的声音了。

    温景然握紧了她的手,没说话。

    老周最后发的消息,是关于李盼弟的。爸妈在外面打工,家里三个弟弟妹妹,她差点退学回家带孩子。是周念一次次跑到她家,跟她爸妈保证学费她来出,才把她留在学校。现在基金资助她,她考了全县第二名。成绩出来那天,她在周念的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下午,哭了好久。说想告诉周老师,可不知道怎么说。

    老周在消息里写:我给她买了新书包和文具,就是纸条上写的那种。她抱着书包,一直说谢谢周老师。我跟她说,周老师在天上看着你呢,好好读书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她哭着说,以后她也要当老师,回山里教孩子。

    云舒听完,安静了好久。

    她说,全县第二。

    温景然说,嗯,全县第二。

    云舒说,家里那么多事,差点就不能读书了,还能考全县第二。

    温景然没说话。他看见云舒的嘴角动了动,想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云舒说,这孩子真争气。我爸以前说过,穷人家的孩子读书,拼的不是脑子,是勤奋。

    她顿了顿,又说,周念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她教了那么多年书,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看着孩子们一个个有出息,她就满足了。

    说完,她转过脸对着窗外。手放在膝盖上,握紧了又松开,

    她没再说话。可温景然知道,她把这些事都记在心里了。校长的话,那个老师的声音,盼弟的成绩。她看不见,可她比谁都清楚,周念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过了几天,老周去了周念家。发回来一张照片。暗红色的厚被子铺在床上,老人站在旁边,手局促地放在身前,有点不好意思,又藏不住高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

    老周在消息里写:被子和电热毯都送到了。老人一开始死活不肯要,说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我说是云舒替他女儿买的,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就收下了。他说,家里好久没添新东西了。念念以前总说要给我买新被子,一直舍不得。他站在门口送我,我都转过山头了,回头还能看见他站在那儿。

    老周坐在回县城的车上,看着窗外的大山。他想起第一次见温景然的时候,他还是个浑身带刺的年轻人。这么多年过去了,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他心里一直有块软的地方。

    温景然把照片的事一字一句讲给云舒听。云舒听完,沉默了很久。她说,周念要是知道有人替她照顾爸爸,肯定能安心了。

    手术前一天晚上。

    云舒坐在床边。温景然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云舒说,你说周念长什么样啊。

    温景然说,圆脸,扎着高马尾,戴一副细框眼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云舒轻轻笑了一下。她的眼睛也是弯弯的。

    过了一会儿,她说,她到最后还惦记着怒江的孩子。报名支教,体检没过,还笑着说可能搞错了。从头到尾,没掉过一滴眼泪。

    温景然没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云舒说,明天这个时候,我就能看见了。

    她的声音有点抖,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害怕。

    云舒说,我想看的东西太多了。想看周念的照片,想看盼弟的成绩单,想看孩子们给她写的信。想看花园里的玫瑰是不是我想的那个颜色。还想看你。

    她顿了顿。这一年,你肯定累坏了吧

    温景然说,等你自己看。

    云舒笑了笑,没再说话。她躺下来,侧过身,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天全黑了。温景然听着她的呼吸,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他知道她在紧张,在害怕,也在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