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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157章 一年等候,终见光明

    手术室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十八,二十一,二十五。眼压还在往上走。

    主刀医生手里的环钻停在半空,没有再往下落。他盯着显微镜,眉头皱得很紧。助手递过来一块新的吸血海绵,小心地吸去角膜边缘渗出来的血。血不多,但一直往外渗,止不住,把原本清晰的视野弄得一片模糊。

    麻醉师的声音带着一点急。降压药已经加到最大剂量了。再等两分钟。他说,如果还降不下来,只能暂停手术。

    主刀医生没有说话。他的视线从显微镜上移开,扫了一眼旁边的病例夹。云舒的病例很厚,比普通病人的厚出一大截,里面记满了这一年来的复查记录。从最开始的眼部严重感染,到后来炎症慢慢消退,再到现在各项指标终于达标。每一页都写着她的不容易。

    他想起术前温景然跟他说的话。

    温景然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背挺得很直,语气却放得很低。他说,医生,这个姑娘吃了别人一辈子都吃不完的苦。她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无论如何,请让她重见光明。

    主刀医生做了三十年眼科手术,见过无数病人,听过无数家属的恳求。但他从来没见过像温景然这样的人。为了一个供体,跑遍了全世界。为了一台手术,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调动了。他能看出来,这个姑娘对他有多重要。重要到这个人愿意拿一切去换她的眼睛。

    助手又吸了一次血。医生,再等下去,渗血会越来越多。

    主刀医生深吸一口气。他重新看向显微镜,声音很沉。继续手术。准备显微剪和10-0缝线。

    护士快速递过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叮的一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却格外清晰。主刀医生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他拿着显微剪,一点一点把粘连的陈旧组织分离开。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但每一下都精准得像机器。他知道,只要稍微偏一点点,就可能伤到眼球内部的神经,那这台手术就彻底失败了。

    麻醉师每隔十秒报一次生命体征。血压一百二八十。心率七十八。血氧九十九。一切正常。

    云舒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脸上盖着无菌布,只露出眼睛的位置。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很平静,像是睡着了。

    两分钟过去了。这两分钟长得像两个小时。

    麻醉师的声音松了一点。眼压开始降了。三十二,二十八,二十四,二十。稳住了。

    主刀医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说,好。准备植片。

    助手小心翼翼地把供体角膜拿过来。这枚角膜从贵州千里迢迢运到瑞士,一路都保存在冷链里,温度控制在最合适的范围。内皮细胞活性很高,各项参数都完美匹配。

    主刀医生用镊子轻轻夹起角膜,放在云舒的眼球植床上。他慢慢调整位置,左一点,右一点,确保每一个边缘都对齐,没有一点偏差。然后拿起持针器,开始缝合。

    10-0的缝线比头发丝还细。主刀医生一针一针地缝,缝得很密,很均匀。每缝一针,他都要停下来,凑近了检查植片的贴合度。有没有气泡,有没有渗漏,有没有对合不齐。护士在旁边不停地用平衡盐溶液冲洗,保持创面湿润。巡回护士在记录本上写下每一步操作的时间。

    缝到一半的时候,主刀医生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手指有点僵。他甩了甩手,重新拿起持针器,继续缝。

    原本预定的手术时间是四十分钟。因为刚才的突发状况,时间延长了二十分钟。

    当最后一针缝完,主刀医生用生理盐水轻轻冲洗眼睛。他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漏水的地方。植片贴合得非常完美,没有一点气泡。

    他放下持针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他憋了一个多小时。

    助手递过抗生素眼膏。主刀医生均匀地涂在眼睛上,然后盖上一层无菌纱布,再用绷带轻轻包扎好。

    手术灯灭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和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手术非常成功。他对助手说。供体贴合得很好,没有出现任何并发症。刚才的眼压波动是陈旧性损伤导致的正常反应,只要术后护理得当,不会影响恢复。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护士们开始收拾器械,清点纱布和缝针的数量。一个护士在记录单上写下手术结束时间,另一个护士把云舒手腕上的手环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信息无误。

    主刀医生最后看了一眼云舒的脸。她还是那样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脸色比刚打麻药的时候好了一些。他对麻醉师说,可以停了,让她慢慢醒。

    麻醉师关掉麻醉药的气阀,调整了一下呼吸机的参数。

    护士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了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光透进来,白得晃眼。

    温景然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来。他的脚步有点不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看着护士,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护士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温先生,手术圆满结束了。刚才是术中眼压有点波动,我们已经安全度过了。非常成功。角膜植片贴合得很好,没有任何并发症。

    温景然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好像没有听懂护士的话,又好像听懂了,但不敢相信。

    护士又重复了一遍。手术成功了。您放心。

    温景然的手指在发抖。他扶着旁边的墙,慢慢站稳。腿软得厉害,几乎站不住。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咬着牙,没有让它掉下来。

    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发出声音。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她没事吧。

    没事。护士说。她的生命体征一直都很稳定。现在还在麻醉中,一会儿就推到病房。您先回病房等着就行。

    温景然点了点头。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慢慢往下滑了一点,几乎是半蹲着靠在墙边。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

    压在他心口的那块石头,压了整整一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