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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156章 眼睛手术突发状况

    云舒被推进手术室后,护士将她从轮椅移上手术台。

    手术台很窄,两侧带有护栏。她的后背贴上冰凉的台面,不由得微微一颤。

    护士为她盖上一层薄薄的被单,只露出头部。

    麻醉师走过来,四十多岁模样,戴着口罩。

    他说:“现在给你打麻药,会有一点疼,忍一下。”

    云舒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手背上传来针刺的触感,凉意顺着血管流向手臂。

    麻醉师在一旁报出数据:血压、心率、血氧,一切正常。

    他说:“开始给药。”

    云舒感到眼皮渐渐沉重,意识仿佛被什么东西往下拽。

    她想睁眼,却睁不开。

    最后听见麻醉师说了一句“剂量到了”,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的手从胸前滑落,手指轻轻松开。

    无影灯骤然亮起,白光打在云舒脸上。

    她的双眼紧闭,脸上蒙着无菌布,仅露出手术区域。

    主刀医生站在手术台旁,护士递来开睑器,撑开她的上下眼睑,暴露角膜。

    角膜表面残留着旧的手术痕迹,边缘并不整齐——那是之前林知薇挖走眼角膜时留下的。

    主刀医生看向显微镜,旁边的显示屏上,供体角膜的各项参数皆呈绿色。

    他说:“可以开始。”护士递上了环钻。

    手术室里十分安静,只有器械传递的细微声响与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手术进行到第十七分钟,监护仪突然响起一声警报。

    麻醉师低头看了一眼:“眼压升高了。”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十八、二十一、二十五……

    他向主刀医生报告,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

    主刀医生停下操作,没有作声。

    助手用棉签轻触眼球,察觉不对——眼球比正常情况硬得多。

    主刀医生再次看向显微镜,发现角膜边缘开始渗血,视野逐渐模糊。

    他说:“吸血。”

    护士递来吸血海绵,助手小心地吸去血迹。

    但血仍在缓缓渗出,虽不多,却持续不断。

    每渗一点,视野便模糊一分。

    护士传递器械的速度明显加快,金属碰撞声变得密集而急促。

    巡回护士上前两步看向手术台,退回时在记录本上快速书写,笔尖几乎将纸戳破。

    麻醉师加大了降压药的剂量,同时调整呼吸机参数。

    他每隔十几秒报一次数,眼压最高升至三十五。

    主刀医生换上最细的针头,绕过渗血处继续操作。

    他嘱咐麻醉师持续降压,让助手保持清洗。

    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绷紧,无人说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不到两厘米的区域。

    大约两分多钟后,眼压开始回落。

    三十二、二十八、二十四、二十……

    渗血也渐渐止住。

    主刀医生确认角膜未受损伤,开口道:“继续。”

    护士重新递上环钻,手术继续进行。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走廊里。

    手术室的门紧闭,门上亮着红灯。

    温景然站在门外。

    他没有坐下——从云舒被推进去至今,他一直站着。

    他听不清里面的具体声响,只能模糊察觉到器械的动静,偶尔夹杂人声。

    他望着那扇门,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间,里面的声音变了。

    器械声变得更密、更快,也显得更急。

    有人语速很快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内容,却能听出语气不对。

    温景然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又停住。

    他不能进去,也什么都做不了。

    门开了。

    一名护士快步而出,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温景然两步上前拦住了她:“里面怎么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语速很快:“术中出了点小状况,医生正在处理。”

    说完便绕开他离开。

    温景然愣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响那句话:出了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多小的状况?

    他想追上去问,护士却已拐过弯不见身影。

    他转回身,重新看向手术室的门,手插在裤袋中,指节微微发白。

    脸上仍没什么表情。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心跳却仍然很快。

    走廊里很静。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想起为今天这场手术所投入的一切。

    主刀医生是瑞士眼科学会的前任主席,麻醉师从德国专程请来,手术室是百级层流间。

    供体角膜从贵州经冷链运至瑞士,一路冷链运输、海关清关、医疗专机送达。

    他不在乎钱,只求万无一失。

    可还是出了状况。

    他想起术前谈话时医生列出的那些风险:感染、排斥、眼压升高、术中出血、移植失败……

    他当时都听进去了,也一一签了字。

    却从没想过,这些字会成真。

    他将云舒送进手术室时,心里想的是她很快就能重见光明。

    他从未想过,中间会出问题。

    门又开了。

    刚才的护士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药盒。

    温景然再次拦下她:“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护士停下脚步:“有点渗血,医生在处理,目前暂时稳定。”

    温景然追问:“渗血是什么意思?严重吗?”

    护士答道:“就是眼球表面有些出血,已经控制住了。具体情况要等医生出来才能说明。”

    说罢推门进了手术室。

    温景然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再度关上。

    他满脑子都是护士说的那两个字:渗血。

    他不懂医,却也知道血从眼睛里渗出来绝非好事。

    云舒的眼睛已经被挖过一次、毁过一次了。

    他在瑞士耗费整整一年,寻访全球最好的医生,等到最匹配的角膜,只为让她的眼睛好起来。

    如今手术到一半,里面却在渗血。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到墙边,背靠上去,冰凉的墙面贴上脊背。

    他一动不动地靠着,目光始终锁在手术室的门上。

    他想起一年前,在码头找到云舒的那一刻。

    她被人从面包车里抱出来,浑身是血,双眼缠着染血的纱布。

    他那时以为她已经死了。

    抱住她时,他的手都在抖。

    此刻,他脑中掠过所有可能。

    可每次思绪触及最坏的结局,他便强迫自己停下。

    不能想,一想便收不住了。

    他想起云舒今早对他说的话。

    她坐在床边,说万一醒不过来,托他办几件事。

    他当时打断她,说没有万一。

    她却平静地说:“我是说万一。”

    她一件一件交代——周念的父亲、林小婉的母亲、陈强的儿子,还有念念的墓。

    还有他。

    要他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子,过寻常人的日子。

    他那时以为她只是紧张,说些话来安抚自己。

    可现在他站在手术室外,里面正渗着血。

    他突然觉得,那些话并非随口之言。

    万一。

    这世上,原来真有万一。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怕一闭上,就更不敢去想到底会如何。

    手术室的门又开了一条缝。

    这次没人出来,只是门未关严。

    温景然透过门缝,看见里面人影晃动,绿色手术衣在灯光下来回掠过。

    他看不清谁是谁,也看不见手术台上的云舒。

    他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名医生推着仪器经过,看了他一眼,又默默走远。

    温景然站在原地,只觉得时间流淌得极其缓慢。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长到他以为已过去许久,可墙上的钟,才走了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