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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为了她,和家人生出隔阂

    客厅里,张蕙兰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你看看他——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她抓住温明远的裤腿,他为了一个女人连妈都不要了!我养了他三十年啊!三十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现在为了一个外人,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温明远弯腰把她扶起来,扶到沙发上坐下。他扫视着满地的狼藉,目光最后定格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沉默地站了许久。

    你这是往孩子心里扎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以为景然心里好受?他比谁都清楚前面是什么路。

    我是他妈,我能害他吗?张蕙兰靠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她坐过牢,身上背着血海深仇,她跟林知薇、沈默言的恩怨还没了呢!景然娶了她,以后肯定会被卷进去的!我怕他出事啊!我怕他像云家一样,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温明远没说话,轻轻拍着她的背。他拿起桌上那包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他长大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长大了?他这是被那个女人迷昏了头!张蕙兰抬起头,我不管,我绝对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只要我活着一天,她云舒就别想进我们温家的门!

    温明远弯腰,将妻子扶到沙发上坐稳。他没坐下,站着扫了眼满地的碎片,最后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把他往门外推。”他转过身,声音低沉,“他听不进去。你越骂,他心离你越远。”

    “我是他妈!我能眼睁睁看他跳火坑?!”

    “是不是火坑,他说了算。”温明远坐下,点了支烟,语气很稳,“你怕他走云家的老路,我懂。但这里是新加坡。”

    他抽了口烟,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林知薇和沈默言的手再长,想在这里动我儿子,还有云舒那丫头,都得先问问我温明远同不同意。”

    张蕙兰愣住了,看着他。

    “我不是认了这门亲事。”温明远把话说清楚,“我是告诉你,硬拦没有用。你现在闹,除了把他彻底推到对面,让外人看笑话,还能有什么结果?”

    “那丫头是个大麻烦,可她也是老云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肉。景然铁了心要护,那我们就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管好你儿子。”温明远看向妻子,眼神锐利,“让他记清楚,他是温景然,是景盛的当家人。他想护着谁,可以。但他得先把自己立稳了,把家业扛住了。要是他为了那丫头昏了头,把正事都耽误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眼下急没用。日子还长,走一步看一步吧。”

    温景然把车开得飞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倒退。晚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凌乱。他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刚才在客厅里压抑的怒火和委屈,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直到车子停在东海岸的家门口,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熄了火,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路灯的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抖着手点燃了一支。烟雾吸进肺里,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一支烟抽完,他又点燃了第二支。烟蒂扔了一地,直到打火机打不出火来,他才停了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子里全是云舒的样子。她失明时的脆弱,她康复时的欣喜,她看着他时眼里的光,还有她偶尔流露出的不安和自卑。

    云舒太敏感了。今晚这些话要是让她知道了,她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是个麻烦。她会客客气气地跟他道谢,安安静静地收拾好行李,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她会笑着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不打扰了”,然后躲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

    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温景然推开车门,走进院子。月光洒在地上,路过云舒房间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灯还亮着。

    他抬起手,想敲门,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他不能告诉她。至少现在不能。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云舒的房间里,灯亮着,她却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白天温明远说的话。

    当年温家被人算计,资金链断了,债主堵门。是你爸,老云,变卖了在海城的核心工厂,抵押了云家老宅,还拿出了给你留的教育基金,凑了三千万给我们填窟窿。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景盛,也没有我们一家人。

    三千万。

    她从来不知道父亲还做过这样的事。父亲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她。他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自己身后,只给她留下一片阳光。

    可那又怎么样呢?

    那是父亲的恩情,不是她的。

    温家现在对她好,是因为欠了父亲的。这份恩情,她要怎么还?他们要对她好到什么时候才算够?他为她做了太多太多了

    云舒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外的海浪声一阵接一阵,温柔而持续,却怎么也抚平不了她心里的波澜。

    云舒拉起被子,蒙住了头。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早上,云舒下楼的时候,温景然已经在餐厅坐着了。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刚蒸好的包子,豆浆冒着热气。他坐在对面,低着头喝豆浆,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下巴上也冒出了淡淡的胡茬。

    早。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像往常一样平静。

    早。云舒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

    睡得好吗?温景然夹了一个包子放在她碗里。

    还行。云舒咬了一口包子,味同嚼蜡。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眼睛怎么红了?昨晚没睡好吗?

    嗯,有点文件要处理,睡得晚了。温景然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对了,今晚有个商务晚宴,我带你去。

    云舒愣了一下:什么晚宴?

    新加坡华人商会的年度活动。你爸以前也是商会的理事,很多老前辈都认识他。温景然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她碗里,以云氏继承人的身份去。你爸当年在海外打下的这些东西,该还给你了。

    云舒看着碗里的菜,半天没动筷子。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了温景然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了。

    我不想去。

    温景然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搁在桌上。怎么了?

    我什么都不懂,去了只会给你丢脸。云舒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到时候人家跟我说话,我不知道怎么接。人家问我在哪里读的书、学的是什么,我怎么说?我说我没上过大学,在监狱里待了一年吗?

    她说完这句,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温景然没有笑。他看着她的脸,过了几秒才说话。

    你不是去给我撑场面的。今晚的名单上,你的名字和云氏企业写在一起,在你父亲当年的位置上。那些叔伯看到你,想起的不是温景然带了谁,是老云的独生女回来了。

    温景然顿了一下,语气缓了些。

    你不去,那个位置就空了,他们会觉得云家真的没人在了。你爸打下来的根基,你不坐,谁坐?这不是你求谁赏的,是你本来就该得的。

    云舒咬着下唇,眼圈有点红了,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可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我怕到时候说错话,给你添麻烦。

    不是给我添麻烦。温景然看着她的眼睛。你爸的东西,你接手,天经地义。不懂就学,我教你。今晚你不需要多说,跟着我,点头,微笑,叫一声叔叔伯伯。他们问你父亲,你就说家父生前常提起您。这就够了。

    云舒低着头,那他们要是问我现在做什么呢?

    温景然嘴角动了一下。你就说在打理新加坡这边的资产。实话。

    云舒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我连财务报表都看不太懂。

    所以才要慢慢来。温景然把杯子放稳。你不用一下子全学会,今晚就是露个脸。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云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着,但没说话。

    温景然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林知薇和沈默言的手伸得有多长,你比我清楚。你在新加坡,不能只做一个躲在屋里的人。你得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面孔,自己的人脉。今晚就是第一步,让所有人记住云舒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

    你父亲当年在这里打下根基,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他女儿连门都不敢进。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堂堂正正站在属于你的位置上。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

    云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砸在桌面上。她没有去擦,只是低下头,看着碗里凉了的粥。

    温景然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云舒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开口。那我穿什么。

    温景然嘴角弯了起来。吃完饭我带你去买。

    云舒瞪了他一眼,眼眶还红着。你说的,去了你兜底。要是我搞砸了,你负全责。

    行,我负全责。温景然端起豆浆喝了一口,语气很淡。不过你搞不砸的。你是云伯伯的女儿,轮不到别人看笑话。

    云舒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包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她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好。她说。

    云舒低着头,把碗里剩下的粥一口一口喝完,放下筷子,看着空碗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水槽里。回来的时候温景然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吧。他说。

    云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在他身后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