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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319张他金盆洗手三年,林国栋亲自找上门

    清晨。西南小城城郊。

    林国栋一个人开车来的。

    导航到乡道尽头,拐进一条土路。两边是菜地,远处有山,雾还没散。

    他穿一件深色外套,没打领带,看着跟来收菜的老客差不多。

    车停在一栋小平房前面。

    院墙不高,墙头爬着丝瓜藤,叶子黄了。

    门口蹲着一只土狗,黄毛,看见车就叫。

    汪汪汪。

    钱锋在院子里择菜。

    听见狗叫,抬头看了一眼。

    手没停,继续择。

    他认出了林国栋,喊了一声。

    “林总。”

    那狗还在叫。

    钱锋回头说了句。

    “熟人。别叫了。”

    狗不叫了,夹着尾巴回窝里趴着,脑袋搭在前爪上,眼睛还盯着林国栋看,喉咙里嘀嘀咕噜。

    钱锋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围裙是灰色的,洗得发白。

    他走到院门口,拉开栅栏门。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林国栋说:“海风。”

    钱锋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笑出声。

    海风从海城来,到这里上千里。

    他心里清楚,林国栋不是一般人,从来不为私事跑腿。

    能让这人千里迢迢跑到这种小地方,肯定是要命的大事。

    没有退路了,才会亲自来。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双手全是泥,能让林国栋惦记的,也就是以前那点本事了。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从屋檐下搬了把塑料凳,放在石榴树底下。

    “坐。”

    林国栋没坐。

    他站在院子里,四处看。

    菜畦整整齐齐,东边种萝卜,西边种白菜。

    角落里支着几根鱼竿,缠着线,浮漂插在泥里。

    屋檐底下挂着一串干辣椒,红得发暗,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注意到钱锋的手。

    那双手以前敲过无数键盘,按过无数交易键,管过几十亿资金的进出。

    整个金融圈没人不知道他。

    现在指甲缝里全是泥,手指头粗糙,虎口有老茧。

    都是握锄头握出来的。

    两年多的乡下日子,把他身上的锋芒和戾气全磨没了。

    彻底活成了普通种地的。

    “日子过得不错。”

    钱锋蹲回小板凳上,继续择菜。

    手里的菜是青菜,叶子上有虫眼。

    他说:“挺好。清净。不用算计人,不用熬夜看盘,每天简简单单,没压力。”

    林国栋说:“菜长得好。”

    钱锋说:“虫也长得好。不打药,虫子比人吃得快。有时候半夜起来,能听见菜叶子咔咔响,全是虫在啃。你听听,现在还有声。”

    林国栋侧耳听。

    风过菜畦,叶子摩擦,确实有细碎的响动。

    分不清是风还是虫。

    他坐下。

    塑料凳有点矮,他腿长,坐着不太舒服。

    但他没动,两条腿岔开,胳膊搭在膝盖上。

    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没有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

    “收到了。所以我亲自来。”

    钱锋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早就猜到了林国栋的来意。

    也知道对方能找到这里,肯定是急着用人。

    只是他早就下了决心,再也不碰圈子里的事。

    他其实什么风声都没听到。

    但林国栋能亲自来,就说明那件事大到没法不管。

    可他不想问。

    问了就等于松口。

    这几年他把自己活成聋子瞎子,就是怕听见这些。

    但林国栋坐在对面,有些东西躲不掉。

    他择完一把菜,扔进旁边的竹筐。

    竹筐满了。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进屋坐。外面风大。”

    他走在前面。

    林国栋跟着。

    土狗从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鼻子埋在爪子底下。

    屋里干净。

    木桌,旧电视,几个柜子。

    桌上没有电脑,没有报纸,没有跟金融沾边的东西。

    连支笔都看不见。

    墙上挂着一幅日历,还是去年的,没人撕。

    电视旁边放着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药酒,蛇盘在瓶底,眼睛是白的。

    整个屋子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以前的事一点痕迹都找不着了。

    钱锋进了厨房,端出一壶茶。

    茶壶是瓷的,壶嘴磕掉一块。

    他倒了两杯,一杯推给林国栋。

    茶水有点浑,茶叶沫子漂在上面。

    林国栋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绿茶,有点涩,咽下去舌根发苦。

    “老钱,我找你有个事。”

    钱锋给自己倒满,放下茶壶。

    他说:“林总,你知道我不干了。”

    林国栋说:“知道。”

    钱锋推了一句:“三年没碰过盘,行情都不看了。你现在让我操盘,跟找个大学生没区别。说不定还不如大学生。大学生至少还敢冲,我知道太多,反而放不开手脚。见过太多倾家荡产、亡命出逃的局,我现在根本不敢放手去做。”

    林国栋没接这句。

    他问:“在这里待多久了。”

    钱锋说:“两年多。”

    “打算待一辈子?”

    “过一天算一天。”

    “你才三十九。”

    钱锋笑了一下,没说话。

    意思是,三十九又怎样。

    三十九和五十九,在这里没区别。

    都是种菜。

    早上天亮起床,晚上天黑睡觉,中间浇两次水。

    不用争不用抢,安稳过日子就行。

    林国栋放下茶杯。

    杯底碰着桌面,闷响一声。

    他不绕了。

    “有桩活。需要一个能操盘的人。”

    钱锋手停了一下,继续倒茶。

    茶壶已经空了,他倒了两下,只滴出两滴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印。

    他清楚感觉到,自己那点平静被这四个字撞开了一道口子。

    三年不用想的事,被人一句话又拽到跟前。

    “林总,你救过我的命,这辈子我都记着。但这个事我做不了。”

    他说了三个理由。

    “第一,华盛顿那个人还活着。他的手能伸到SEc,就能伸到国内金融系统。一动大资金,交易记录就是痕迹。那人不信他死了,一直没放弃找他。他当年玩了一手金蝉脱壳,对方没见到尸体就不会收手。只要他再碰盘,跨境协查用不了多久就能定位到这座小城。我躲了三年,不想第四年被人从被窝里拖出去,扔河里喂鱼。”

    “第二,三年没碰盘,手感废了。操盘这行,三天不练手生,三年不碰跟废人没区别。节奏、嗅觉、对市场的敏感度,全没了。他以前能在开市前一分钟嗅出情绪方向,能凭盘口挂单量判断主力真假。现在他只看菜价和天气,脑子里的盘感早就烂没了。你让我现在上,不是帮我,是害你。钱砸进去,听不见响。”

    “第三,现在的日子很好。种菜,钓鱼,下棋,输给隔壁老头也能睡踏实。菜被虫子啃了半截,我不心疼。钓鱼空军也没关系,就当晒太阳。回去操盘,赢了睡不着,输了更睡不着。那种日子我过够了。真的过够了。”

    他说完,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水凉了,苦味更重。

    他咽下去,姿态摆得很明白。

    这件事到此为止,聊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