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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挖了我的眼角膜 第345章 码头暗箱操作,一场更大阴谋

    十一号晚上十点,城郊那间出租屋。

    窗帘拉得严实,门从里头别着。桌上还是那几张旧地图,烟灰缸满了半缸。

    屋里三个人,方景琛,阿贵,还有陈东。

    方景琛没坐,站在桌子边上,先把三个手机收进铁皮盒子里,盖子扣死,上了一把锁。做完这些,他才开口。

    园区那边,不去了。

    阿贵没吭声,等下文。陈东抬了下头,又低下去。

    方景琛拿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码头的位置。车直接进码头,货进柜。

    陈东愣了一下。上次踩点不是园区吗。

    阿贵在边上接了句,园区那片去不成了。

    他把话头让给方景琛。方景琛也不绕,说,那天在围墙外头,巡逻的把你们拍着了。一个背影,脸没照着,但人家存了档。这当口再往园区凑,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码头人多眼杂,反倒没人拿你们当回事。

    陈东咽了口唾沫,没出声。

    方案,方景琛改了。他把话一句一句交代清楚。

    明天凌晨,有一辆货车往码头送橡胶原料,货是正规货,单子也是正规单。车底下另藏着两箱东西。你们俩装成码头日结工,跟着车混进去。

    车进闸以后,调度会把车引到七号泊的死角,把旁边干活的支开。

    你们把底盘里的两箱东西取出来,跟车上其中两箱正规货,一换一。

    换出来的两箱正规货,原样塞回底盘带走。

    方景琛停了一下,拿手指在桌面上一划。进柜的箱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单据跟箱数全对得上。码头清点,点不出毛病。

    陈东听得半懂不懂,问了一句,那、那东西混在正规货里头,海关要是开箱查呢。

    方景琛说,外观一样,标签一样,码得也是橡胶原料。肉眼看不出分别。

    陈东又问,箱子上都印着批次号,单子上也有。换进去的两箱,批次对不上怎么办。

    方景琛说,批次号印在箱底,清点的人不翻箱。私货推最里头,外头全用正规货挡着。除非把柜子腾空了查,查不出来。

    他停了停,把话说透。就算真被抽检了,开箱也就搬最外头几箱看个样。查不到里头去。船出了海,这事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陈东不问了,光点头。

    方景琛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整条线最稳的一环。你们俩要是把这环干砸了,前面所有人的功夫全白费。

    阿贵问,调度那边,人可靠吗。

    林总埋的人。方景琛说,改放行名单,派短驳车,支开工人,封柜打铅封,全归他管。你们不用跟他搭话,进了港,他说往哪走你们就往哪走。

    交代完,方景琛像是想起什么,补了句。方案改了的事,林总那边,我今晚去说。

    阿贵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方景琛直起腰,把规矩说在头里。

    第一,进去之后少说话。问什么答什么,多一句都别说。

    第二,眼里别看稀奇。码头上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第三,出了事自己扛。圆得过去就圆,圆不过去,别回来。

    方景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从阿贵脸上移到陈东脸上。陈东没敢抬头。

    阿贵倒是问了一句实在的。车从哪个门进。

    方景琛说,西侧三号门。阿贵又问,车到闸口,司机怎么跟门岗说。

    方景琛说,司机手里有单子,车牌昨天就报进了放行名单。闸口看牌放行,不问货。

    阿贵再问,那我们在里头动手,万一有个把人路过。

    方景琛说,调度会把人支到六号泊去。就二十分钟的工夫,那一片没有闲人。

    阿贵点头,行。

    方景琛接着把剩下的话说完。明早五点半,你们去西城劳务市场,坐码头的中巴进去,车有人会来接。

    该说的说完了。方景琛拿上铁皮盒子,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

    今晚哪儿都别去。睡不着的,就在屋里把要说的话默几遍。

    门带上,脚步下了楼,远了。

    屋里剩两个人。

    陈东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并着,手指头在膝盖上搓来搓去。过了好半天,憋出一句,贵哥,那个调度,到底是干啥的。

    阿贵靠在墙上,半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码头上派活的。工人听谁的,车停哪儿,货进哪个柜,全是他一句话的事。

    陈东咂了下嘴。那不就是……半个码头他说了算?

    不该问的别问。到了码头,你只管搬箱子。

    陈东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

    阿贵把烟点上,抽了一口。陈东,明天到了地方,你跟着我,我怎么搬你怎么搬。搬完就撤,别东张西望。

    陈东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车到底几箱货。

    阿贵说,去了就知道。

    这一宿,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十二号凌晨五点半,天还黑着。

    西城劳务市场门口,早蹲了一片人。全是来等活的,穿得杂七杂八,一个个缩着脖子,哈出的气在路灯底下发白。路对面停着两辆中巴,车头灯亮着,码头的人拿着本子点名。

    阿贵和陈东站在人堆后头,穿的都是旧工装,戴着顶塌了沿的帽子。

    陈东的手插在兜里,兜里的手指头一直抖。他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贵哥,我老觉得这些人里头,有人在看咱。

    阿贵头都没回。看你的多了,你值几个钱。

    不是,陈东咽了口唾沫,我是说,万一这儿有便衣。

    阿贵侧过头,眼皮耷拉着看他。

    你知道码头一年进出多少日结工。一人一个档案,那得查到猴年马月。混在里头,没人查你。

    那万一查了呢。陈东不依不饶。

    阿贵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查了,你就不用等警察了。

    陈东愣住了。

    阿贵说,逮住枪毙十回都不够。露了馅,现在你就得死。懂不懂。

    陈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腿肚子开始打晃。

    阿贵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但陈东整个人一激灵。

    站直了。阿贵说,越慌,越叫人记住你。

    他把声音压下去,一句一句教。

    听好了。有人问,你就说,安徽的。

    安徽哪儿的。

    蚌埠。陈东跟着念,蚌埠。

    跟谁来的。

    跟老赵。老赵那个队。

    干几天了。

    昨天刚来。陈东越念越顺,跟背顺口溜似的。

    阿贵说,就这三句。问多了,就憨笑,说记不清。

    陈东点头。

    阿贵又补了一句,工牌别往外掏。你掏出来,人一眼就看出来你是头一天上工,没见过这玩意。真要看,就说在宿舍,没带。

    陈东把这句也咽下去,在嘴里默念。

    陈东问,那上车了,有人跟我唠嗑怎么办。

    阿贵说,少唠。人家问你,你先把那三句背完,背完就装累,头一低,睡觉。

    陈东问,烟能递吗。

    阿贵说,能不递就不递。递烟显熟,熟人盘问起来更细。你要真想递,等我先递。

    陈东哦了一声。

    阿贵又补一句,进去以后,眼睛别跟巡逻的对上。他看你,你就看货。手上有活,人就不可疑。

    陈东把这些全记下来,一遍一遍在肚子里过。

    六点整,码头的人开始点名。点到老赵队的时候,稀稀拉拉站起来十几个人,阿贵和陈东跟着混了进去,上了第二辆中巴。

    车上没开灯,窗户上全是哈气。陈东找了个靠窗的座,脸朝着玻璃,外头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车晃了一下,发动了。

    去码头的路上,他一句话没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阿贵坐在过道另一边,闭着眼,跟睡着了似的。

    中巴开到港区大门,速度慢下来。

    门口两个保安,一个拿本子,一个拿手电。前车放行得痛快,后车被拦了一下。陈东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拿本子的上了车,站在车头,把车里的人扫了一遍。

    老赵队今天来几个。

    车下有人答,十七个,都是昨儿登记的。

    保安低头翻本子,翻了半页,抬头问,那两个新来的呢。

    陈东的血都凉了半截。

    阿贵先站了起来,哈着腰,笑出一脸褶子。哥,我俩,昨天刚来的。跟赵哥一个队。

    保安拿手电照了照阿贵的脸,又照了照陈东。陈东僵在座位上,嘴咧了一下,算笑。

    哪个劳务公司的。

    老赵,赵哥那个。阿贵说,就是门口天天举牌子那个。

    保安没再问,拿手电在车里晃了一圈,下车了。

    门关上,车继续往里开。

    陈东这才觉出来,后背的衣裳全湿了,贴在肉上,凉飕飕的。

    阿贵坐回原处,没看他,只用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下回再有保安看你,你就当他是堆货。

    陈东没接话,使劲咽了口唾沫。

    中巴在一排平房前面停下。调度的人过来分活,一人领一件反光背心,一副棉纱手套。

    阿贵把手套戴上,把手腕转了转。陈东学他的样,也戴。手套大了一号,指头前面空着一截。

    阿贵看见了,说,手套摘了,手就露馅。装卸工的手什么样,你的手什么样,旁人一瞅就知道。

    陈东说,那我把袖子往下拽拽,遮着点。

    阿贵说,遮不住。你这胳膊白生生的,太阳底下跟别人的一比,不用看手就知道不对。干一会儿活,往灰里蹭蹭。

    陈东把手套往上拽了拽。

    分到活的人一波一波往堆场走。天边刚泛白,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吊机的轰鸣声、卡车的气刹声、对讲机里滋滋啦啦的说话声,混成一片。集装箱码得跟山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阿贵和陈东跟着一小队人往七号泊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