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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骨 第268章 不再躲了

    她没有动。手搭在门把手上,目光停在门框外面那段走廊上。过了几秒她走到门边拉开门,探头往两边看了看。没有人。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牌在暗处发出微弱的绿光。她关上门回到办公室,没开灯。

    她把那条短信又看了两遍。七个字,一个句号。没有署名,没有上下文,但她知道这不是发错的。发这条短信的人知道她的号码,知道她在报社,知道她在写什么。这不是威胁,是试探。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街上很安静,路灯亮着,对面楼黑了几扇窗户,红绿灯在变换。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没有消散。她拉上窗帘,拿出手机翻到陆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他就接了。她说有人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说有人在看我写什么。

    陆深那边安静了两秒钟。他问是短信还是电话。她说是短信,陌生号码,发送时间大概在八点四十七分。他说把号码发过来,不要回复,不要关机。

    他站在金和小区外面的路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苏晚晴简短的叙述。远处工地传来打桩机的闷响,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他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在想这条短信意味着什么,有人在盯着她,但还没有动手,还在观望,在等她的反应。

    他说你待在办公室别动,我过来。她说好,我等你。

    挂掉电话之后他打开手机看了一遍那条截图,七个字加一个句号。他已经把手机揣进口袋了,又在路边站了十几秒钟。打桩机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每一下都闷闷地砸在地面上,震得脚底发麻。他叫了一辆车去报社。

    车上他给苏晚晴打电话,说二十分钟到。她说好。他说不要回复那个号码,也不要关机,把手机截图都保存好,等陈铁柱查。她说我知道,你快来。

    他到报社楼下的时候苏晚晴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路灯的光在路面的积水里投下一圈模糊的倒影,门上的玻璃蒙着一层雾气。

    她背着帆布包,看到他走出来就迎了两步。她没有回头,但她的眼睛往报社大楼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不是习惯性的告别,是在看有没有人从窗户里往下望。

    他没有回头。他说走,先去街角,陈铁柱在那边。

    陈铁柱在街角的水电箱旁边靠着等,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到他们过来他把烟收进口袋。他说那辆黑色轿车走了,号码查了,预付费卡,三天前城南营业厅买的,现金付的。监控拍到一个人戴帽子,脸看不清。报社这边安排了人盯,套牌车再出现就跟上。

    陈铁柱把面包车发动,他们坐进后座。车开出巷子上路之后陈铁柱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说这意味着不只是她一个人被盯了。署名是两个人的,林知意也露出来了。目标从一个变成两个。

    苏晚晴坐在后座没有说话。她的手指按在帆布包的带子上。

    陈铁柱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d级楼那边最后一栋的搬迁方案批了,居民今天开始搬。另外四栋也在推,有两栋方案过了,剩下三栋这周能递上去。他说速度比之前快,上面催得紧,出了第六篇之后各方都在表态,没有人想再拖了。

    面包车停在一条窄巷子里。巷子尽头是安全屋的铁门,门上的锈迹比上次看的时候多了一层。院子里那辆旧三轮车还在,车斗里积了半截雨水。

    三个人上了楼。铁楼梯响了一声。房间里的光线暗,窗户糊着报纸,只透进一小片灰白色的天。苏晚晴坐在铁椅上,铁椅的凉意隔着裤子透上来。

    她把截图给陈铁柱看。陈铁柱看完点了点头,说号码已经进系统了,那边只要再激活就能查到。

    他走到白板前面。白板上还钉着之前的纸张,从方远山留下的第一批检测数据到四城市的变更报告,最右边贴着周航整理的汇总表,红线把中间所有的节点串在一起。他拿起笔,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有人在看她写什么。

    苏晚晴看着白板说他们害怕了。第六篇刚发出去,署名两个人,不再躲了。这条短信就是想让我停下来。

    他转过身说他们还在观望。如果真想动手不会提前警告。发短信是在试探,看你的反应。你说不会停,我知道。但接下来要更小心,出门注意身后,手机保持畅通。

    陈铁柱说还有一件事。周航那边宽限明天就到了,老院长昨天又找他谈了一次。周航没走,但四家客户里有两家松了口,说可以考虑恢复合作,条件是他不再参与外面的事。他没答应。陈铁柱说他是个硬骨头,六十多人的单位发不出全额工资他还撑着。

    他走到窗边,从报纸的缝隙看外面的巷子。远处工地的打桩机又响了,每一下都像敲在什么东西的骨头上。七年前方远山也站在过类似的窗边,也面对过同样的选择,停下来还是继续。他选了继续,最后付出了生命。

    他转过身说林远洲的第二次谈话定在下周三。何组长今天打的电话,这次不是试探,要开始收网了。谈话对象不只是林远洲,还有两个中间人,一个在国内,一个在东南亚。

    苏晚晴问东南亚是不是孟繁昌资金流向的那个地方。他说是。跨国追查走司法程序快不了,但第一批冻结已经处理完了。

    陈铁柱说海城这边的渠道还在跑,四城市有两个城市的人愿意私下聊,但不能公开。恒基在那边扎得太深,没有人敢公开反对。苏晚晴说之前联系过设计院的人,对方一听是安居计划的事就犹豫了。陈铁柱说数据已经把路铺好了,现在缺的是有人愿意站出来作证。

    苏晚晴在铁椅上坐直了。她说我来写,把这一切都写进去。威胁短信,监视,他们害怕的原因。他看着她说这篇发出去分量不一样。前面六篇是揭露,这一篇是告诉他们不再躲了。她说他们先发的短信。他说是,但发出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打桩机的声音从窗缝里传进来,一下一下,有节奏地响着。

    他转回白板。他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另一端写了四个字:他们在怕。

    苏晚晴站起来,把帆布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放下来,走到窗边。

    她看着外面的巷子说从第一篇发出去到现在七个月了,以前是她在暗处他们在明处,现在反过来了。他靠在桌边看着她,没有接话。她说他们发那条短信是因为他控制不了局面,控制不了她写什么,控制不了林知意署名,控制不了周航交出去的数据。

    陈铁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时间不早了,该散了,明天还有事情要做。苏晚晴点了点头,把帆布包重新背上肩膀。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板上的两行字。她说这七个字她记住了,会写进去。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面。铁楼梯响了两声就安静了。

    这七个月积累下来的东西现在全都堆在这间屋子里,从第一块混凝土碎块到选址备忘录,从方远山的笔记本到周航的变更数据,每一样都是有人付出了代价才留下来的。

    房间里只剩他和陈铁柱。陈铁柱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话,走到门边站住了。他说打桩机停了。

    他侧耳听了一下。确实停了。工地安静下来,巷子里只有风穿过铁栏杆的声音。打桩机从下午三点开始响,响了将近两个小时,现在突然停了,地面反而让人觉得不踏实,有什么东西还在地底下没有走完。

    他想起方远山七年前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数据不会消失,但记录数据的人会。他写完之后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很久,大概也知道这一合上再打开时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走到白板前面把笔放在那行字旁边。他说等苏晚晴写完第七篇,等周航的数据到位,等林远洲下周三谈完,三条线就能汇到一起。

    陈铁柱推门出去了。铁楼梯响了几声就安静了。他一个人站在白板前面,房间里的光线暗下来,白板上的字慢慢变成了灰色的轮廓。

    手机亮了。是周航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