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骨 第302章 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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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组长把陆深叫到外间的时候，天刚亮透。外间的灯还亮着，比昨天更亮了一些，像是换了个新的灯管。灯管是长条的，白色的，两端有点黑，像是用了很久。灯管嗡嗡地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晨听得很清楚。
信我看过了。他说，陶承志在豫东。
陆深看着他。豫东哪。
周口市，鹿邑县。何组长说，他老家在那儿。王建军也在那儿。
一起。
一起。何组长说，陶承志躲在他老家的地窖里，王建军照顾他。
地窖什么样。
不知道。何组长说，农村的自建房，底下都有地窖，存粮食的。
为什么。
信里写了。何组长说，陶承志说有人要他死，他不能死在城里，得死在老家。
谁要他死。
不知道。何组长说，信里没说。陶承志只说，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被人害的。
陶明远。陆深说，他中毒，也是因为这个。
可能。何组长说，但不确定。陶明远十月二十号中毒，陶承志半个月后签字，两件事有时间差。
陆深没说话。他从兜里摸出那个黑色的账本，又看了一遍。账本的封皮是黑色的，已经磨毛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三十五亿。他说。
何组长说，比之前估计的八亿多很多。
钱去哪了。
不知道。何组长说，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陶承志。陆深说，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何组长说，信是半年前写的，现在不知道。
那去找。陆深说。
何组长说，今天就去。
什么时候。
日头正烈的时候。何组长说，我派车送你去。
陆深说。
苏晚晴。何组长说，她一起去吗。
她想去就去。陆深说，我不拦着。
豫东。何组长说，周口市，鹿邑县。
知道。陆深说，王建军老家。
何组长没再说话。他拿起那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像是看了很多遍，看了一个月。纸是 A4 的，有十几张，每张都写了字，字是黑色的，有些地方被铅笔圈过。圈是圆的，直径一厘米左右，红得很鲜艳。
你去准备一下。他说，日头正烈的时候，楼下等。
苏晚晴。陆深说，她一起去吗。
她想去就去。何组长说，我不拦着。
陆深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往下走，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像摸在一块冰上。
楼门口停着辆车，黑色的，车窗摇下来，是苏晚晴。她坐在驾驶座，副驾驶空着。
何组长跟我说了。她说，日头正烈的时候，去豫东。
陆深说。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陶承志。苏晚晴说，在豫东。
陆深说，周口市，鹿邑县。
王建军。苏晚晴说，也在那儿。
陆深说，陶承志躲在地窖里，王建军照顾他。
为什么。
有人要他死。陆深说，他不能死在城里，得死在老家。
地窖。苏晚晴说，农村的自建房，底下都有地窖，存粮食的。
陆深说。
陶明远。苏晚晴说，他中毒，也是因为这个。
可能。陆深说，但不确定。
苏晚晴没说话。她发动车子，驶出招待所院子。
她说，陶承志写的。
陆深说，给何组长的。
写的什么。
不知道。陆深说，何组长没给我看。
账本。苏晚晴说，三十五亿。
陆深说，比之前估计的八亿多很多。
钱去哪了。
不知道。陆深说，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三十五亿。苏晚晴说，不是小数目。
陆深说，安居计划十二栋楼，三十五亿。
谁记的。
不知道。陆深说，可能是陶承志。
苏晚晴没说话。绿灯亮了，她踩了油门，车子往前开。
下午。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豫东。苏晚晴说，周口市，鹿邑县。
陆深说，陶承志的老家。
他半年没回去了。苏晚晴说，办公室还锁着。
钥匙。陆深说，何组长给的。
谁给的。
不知道。陆深说，可能是办公室的人给的。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红灯还有五十秒。陆深从兜里摸出那个黑色的账本，又看了一遍。账本的封皮是黑色的，已经磨毛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十天。他说。
什么。
鉴定结果。陆深说，十天出来。今天第八天。
加急了。苏晚晴说。
陆深把账本放回兜里，加急了。
正常要多久。苏晚晴问。
十五天。陆深说，加急十天。
绿灯亮了，苏晚晴踩了油门，车子往前开。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陆深下了车，往楼里走。楼门口的铁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门房来开门，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回来了。门房说。电视里还在放新闻，说的是龙门水库溃坝的事，画面上是一片汪洋，救援船在水面上来回穿梭。
陆深上了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上到三楼，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他推开招待所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何组长还在，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陆深进来，他把纸放下。
准备好了。他说。
准备好了。陆深说。
那就走。何组长说，日头正烈的时候，楼下等。
陆深坐回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松，坐上去会轻微地晃。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像有人一排一排地打开开关。路灯是黄色的，光晕很大，照在楼下的水泥地上，一块一块的。
还有。何组长说，你去豫东的时候，带上这个。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深。信封是白色的，比之前那个薄一些。信封的封口处没有章，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什么。陆深问。
陶承志的信。何组长说，复印件。原件我留着。
陆深接过信封，捏了捏，里头有一张纸。纸是 A4 的，对折了一次，摸上去有点厚。
谢谢。他说。
不用。何组长说，你去找陶承志，是为了确认他还活着。我给他信的复印件，是为了让你知道他都写了什么。
写的什么。
不知道。何组长说，信里说，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被人害的。
陶承志。陆深说，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何组长说，信是半年前写的，现在不知道。
陆深说。
陆深没再说话。他把信封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兜里，和回执单、出库单、那张纸、病历、账本放在一起。兜里有点厚，六张纸三把钥匙叠在一起，硌着胸口。
信我看过了。他说，陶承志在豫东。
陆深看着他。豫东哪。
周口市，鹿邑县。何组长说，他老家在那儿。王建军也在那儿。
一起。
一起。何组长说，陶承志躲在他老家的地窖里，王建军照顾他。
地窖什么样。
不知道。何组长说，农村的自建房，底下都有地窖，存粮食的。
为什么。
信里写了。何组长说，陶承志说有人要他死，他不能死在城里，得死在老家。
谁要他死。
不知道。何组长说，信里没说。陶承志只说，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被人害的。
陶明远。陆深说，他中毒，也是因为这个。
可能。何组长说，但不确定。陶明远十月二十号中毒，陶承志半个月后签字，两件事有时间差。
陆深没说话。他从兜里摸出那个黑色的账本，又看了一遍。账本的封皮是黑色的，已经磨毛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三十五亿。他说。
何组长说，比之前估计的八亿多很多。
钱去哪了。
不知道。何组长说，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陶承志。陆深说，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何组长说，信是半年前写的，现在不知道。
那去找。陆深说。
何组长说，今天就去。
什么时候。
日头正烈的时候。何组长说，我派车送你去。
陆深说。
苏晚晴。何组长说，她一起去吗。
她想去就去。陆深说，我不拦着。
豫东。何组长说，周口市，鹿邑县。
知道。陆深说，王建军老家。
何组长没再说话。他拿起那叠纸，又看了一遍。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像是看了很多遍，看了一个月。纸是 A4 的，有十几张，每张都写了字，字是黑色的，有些地方被铅笔圈过。圈是圆的，直径一厘米左右，红得很鲜艳。
你去准备一下。他说，日头正烈的时候，楼下等。
苏晚晴。陆深说，她一起去吗。
她想去就去。何组长说，我不拦着。
陆深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往下走，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像摸在一块冰上。
楼门口停着辆车，黑色的，车窗摇下来，是苏晚晴。她坐在驾驶座，副驾驶空着。
何组长跟我说了。她说，日头正烈的时候，去豫东。
陆深说。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陶承志。苏晚晴说，在豫东。
陆深说，周口市，鹿邑县。
王建军。苏晚晴说，也在那儿。
陆深说，陶承志躲在地窖里，王建军照顾他。
为什么。
有人要他死。陆深说，他不能死在城里，得死在老家。
地窖。苏晚晴说，农村的自建房，底下都有地窖，存粮食的。
陆深说。
陶明远。苏晚晴说，他中毒，也是因为这个。
可能。陆深说，但不确定。
苏晚晴没说话。她发动车子，驶出招待所院子。
她说，陶承志写的。
陆深说，给何组长的。
写的什么。
不知道。陆深说，何组长没给我看。
账本。苏晚晴说，三十五亿。
陆深说，比之前估计的八亿多很多。
钱去哪了。
不知道。陆深说，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三十五亿。苏晚晴说，不是小数目。
陆深说，安居计划十二栋楼，三十五亿。
谁记的。
不知道。陆深说，可能是陶承志。
苏晚晴没说话。绿灯亮了，她踩了油门，车子往前开。
下午。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豫东。苏晚晴说，周口市，鹿邑县。
陆深说，陶承志的老家。
他半年没回去了。苏晚晴说，办公室还锁着。
钥匙。陆深说，何组长给的。
谁给的。
不知道。陆深说，可能是办公室的人给的。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红灯还有五十秒。陆深从兜里摸出那个黑色的账本，又看了一遍。账本的封皮是黑色的，已经磨毛了，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
十天。他说。
什么。
鉴定结果。陆深说，十天出来。今天第八天。
加急了。苏晚晴说。
陆深把账本放回兜里，加急了。
正常要多久。苏晚晴问。
十五天。陆深说，加急十天。
绿灯亮了，苏晚晴踩了油门，车子往前开。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陆深下了车，往楼里走。楼门口的铁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门房来开门，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回来了。门房说。电视里还在放新闻，说的是龙门水库溃坝的事，画面上是一片汪洋，救援船在水面上来回穿梭。
陆深上了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上到三楼，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他推开招待所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何组长还在，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陆深进来，他把纸放下。
准备好了。他说。
准备好了。陆深说。
那就走。何组长说，日头正烈的时候，楼下等。
陆深坐回椅子上。椅子腿有点松，坐上去会轻微地晃。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了，像有人一排一排地打开开关。路灯是黄色的，光晕很大，照在楼下的水泥地上，一块一块的。
还有。何组长说，你去豫东的时候，带上这个。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深。信封是白色的，比之前那个薄一些。信封的封口处没有章，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
什么。陆深问。
陶承志的信。何组长说，复印件。原件我留着。
陆深接过信封，捏了捏，里头有一张纸。纸是 A4 的，对折了一次，摸上去有点厚。
谢谢。他说。
不用。何组长说，你去找陶承志，是为了确认他还活着。我给他信的复印件，是为了让你知道他都写了什么。
写的什么。
不知道。何组长说，信里说，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被人害的。
陶承志。陆深说，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何组长说，信是半年前写的，现在不知道。
陆深说。
陆深没再说话。他把信封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兜里，和回执单、出库单、那张纸、病历、账本放在一起。兜里有点厚，六张纸三把钥匙叠在一起，硌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