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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骨 第303章 名单

    日头正烈的时候,陆深和苏晚晴在招待所门口上了车。何组长派的是辆黑色的帕萨特,司机还是昨天那个,三十出头,戴眼镜,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动。

    豫东。苏晚晴说,周口市,鹿邑县。

    知道。司机说,何组长交代了。

    车子驶出招待所院子,上了高架。天已经完全亮了,路上的车多起来,一辆接一辆地往前挪。陆深看了看表,日头刚过中天。从城郊到豫东,不堵车的话三个小时。

    王建军。苏晚晴说,他是陶承志的司机。

    陆深说,半年前辞职,回了老家。

    为什么。

    不知道。陆深说,何组长说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苏晚晴没说话。她发动车子,驶过高架的出口。

    陶承志。苏晚晴说,真在地窖里。

    陆深说。

    王建军。苏晚晴说,那个司机。

    陆深说,照顾他。

    为什么。

    不知道。陆深说,何组长说信里写了。

    地窖。苏晚晴说,农村的自建房,底下都有地窖,存粮食的。

    陆深说,陶承志不能死在城里,得死在老家。

    苏晚晴没说话。她发动车子,驶过高架的出口。

    账本。她说,三十五亿。

    陆深说,比之前估计的八亿多很多。

    钱去哪了。

    不知道。陆深说,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陶承志。苏晚晴说,他知道吗。

    可能。陆深说,不然他不会躲起来。

    苏晚晴没说话。绿灯亮了,她踩了油门,车子往前开。

    车子在豫东地界停下。司机转过头来。到了。他说,周口市,鹿邑县。

    陆深和苏晚晴下了车。日头正烈,晒得皮肤发烫。路边有棵枣树,枣子都红了,没人摘。

    苏晚晴问。

    那边。陆深说,红砖的自建房,两层。

    两个人往那边走。路是土路,踩上去有灰。自建房在路的尽头,院门开着,院子里有辆自行车,车链子掉了。

    有人吗。苏晚晴喊了一声。

    没人应。

    陆深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堂屋里没人,桌上有碗粥,已经凉了。

    地窖。陆深说,在哪。

    堂屋底下。一个声音说。

    王建军从里间走出来。四十来岁,有点瘦,穿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个抹布。

    何组长让你来的。他说。

    陆深说,陶承志呢。

    地窖里。王建军说,跟我来。

    王建军把堂屋的桌子挪开,底下有个木板,木板上有个铁环。他把铁环拉起来,木板开了,露出个洞口。

    下去。他说。

    陆深和苏晚晴顺着梯子往下爬。地窖不大,一股霉味,混着药味。角落里有个床,床上躺着个人。

    陶承志。王建军说,他还活着。

    陆深走到床边。陶承志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身上盖着一条灰色的毛毯,毛毯上有道口子。

    什么时候的事。陆深问。

    半年前。王建军说,他让我照顾他,说有人要他死。

    不知道。王建军说,他只说,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被人害的。

    陆深没说话。他从兜里摸出那个白色的信封,捏了捏,里头有一张纸。

    他说,何组长给你的。

    王建军说,他让我拿着,说如果有人来找他,就把信给人。

    信呢。

    在这。王建军从兜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陆深。信封是黄色的,比陆深那个厚一些。

    陆深接过信封,捏了捏,里头有三张纸。

    什么。苏晚晴问。

    不知道。陆深说,回去再看。

    陶承志。苏晚晴说,他能说话吗。

    王建军说,但不多说。

    为什么。

    王建军说,他说有人要他死,他不敢多说。

    陆深没再说话。他把信封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兜里,和回执单、出库单、那张纸、病历、账本放在一起。兜里有点厚,七张纸三把钥匙叠在一起,硌着胸口。

    走吧。他说,回去。

    陶承志。苏晚晴说,不管他吗。

    王建军照顾他。陆深说,我们带不走。

    两个人顺着梯子往上爬。出了地窖,日头还是正烈,晒得皮肤发烫。

    回哪。苏晚晴问。

    招待所。陆深说。

    车子在招待所门口停下。陆深下了车,往楼里走。楼门口的铁门关着,他敲了敲门,门房来开门,手里还拿着电视遥控器。

    回来了。门房说。电视里还在放新闻,说的是龙门水库溃坝的事,画面上是一片汪洋,救援船在水面上来回穿梭。

    陆深上了楼。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一个在四楼到三楼的转角,一个在二楼到一楼的转角,他摸着黑上到三楼,扶手是铁的,摸上去凉飕飕的。他推开招待所的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何组长还在,坐在窗前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纸。看见陆深进来,他把纸放下。

    陶承志。何组长说,怎么样。

    还活着。陆深说,在地窖里,王建军照顾他。

    何组长说,拿到了吗。

    拿到了。陆深说,三张纸。

    打开。何组长说。

    陆深从兜里摸出那个黄色的信封,撕开封口。里头有三张纸,第一张是陶承志写的信,第二张是账本的复印件,第三张是个名单。

    名单。何组长说,上头有谁。

    陆深把名单展开。上头有十二个名字,第一个是赵德明,第二个是林远洲,第三个是个陌生的名字,第四个也是……

    十二个人。陆深说,都是谁。

    不知道。何组长说,但陶承志说,这十二个人,都和安居计划有关。

    三十五亿。陆深说,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支出在这。何组长说,名单上这十二个人,每人分了多少,账本里有。

    三十五亿。陆深说,账本里只写了收入,没写支出。

    支出在这。何组长说,名单上这十二个人,每人分了多少,账本里有。

    那陶承志。陆深说,他为什么躲起来。

    因为他知道太多了。何组长说,他签了字,签完就后悔了。有人要他死,他不能死在城里,得死在老家。

    王建军。陆深说,他是陶承志的司机。

    何组长说,半年前辞职,回了老家,照顾陶承志。

    为什么。

    不知道。何组长说,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

    陆深没再说话。他把名单折好,放进冲锋衣内侧的兜里。兜里有点厚,八张纸三把钥匙叠在一起,硌着胸口。

    十天。何组长说。

    什么。

    鉴定结果。何组长说,十天出来。今天第九天。

    陆深说,加急了。

    加急了。何组长说,明天出结果。

    陶承志。陆深说,怎么办。

    先不管。何组长说,等鉴定结果出来,再找他。

    何组长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