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骨 第326章 十年证据链（上）
热门推荐：
天灾末世：童养媳的古代生存日常
遮天记
八零年代：冒牌留子另类报国
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透视赌石，我和老板娘疯狂捡漏
城骨
重生85，大冤种变宠妻狂魔
四合院：快乐的傻柱子
次元列车之开局幸运E？
开庭第二日，九点。昨日审判长当庭定下：陆深出庭作证，十年证据链完整出示。直引到今天的，是本案最大的一块硬骨头。旁听席上，崔鹏的律师早早就到了，钱志远的位置却空着。
陆深是第一个到庭的。法警核验身份，领他走证人席。桌面比技术席宽，前面有话筒，侧后方架着摄像机——法院批准了全程直播。他坐下去，听见书记员念：请证人宣誓。
我保证如实作证，如有虚假，愿负法律责任。
声音在法庭里荡了一下。前排居民代表里有熟脸——十七所学校的家长，建设路小学那个老教师也在，手里攥着个布包。苏晚晴坐在记者席里，笔尖悬着。
赵磊只拿三页纸。证人陆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系统检测？
二零二四年三月。金和小区坍塌，建设路小学那条裂缝。
一共检测了多少个工地？
四十三个。
样本情况。
四类主项，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每一组都有取样记录、检测报告、复核意见，三样齐全。
赵磊抬起手。许一鸣接上投影，幕布亮起来，旁听席响起一片压低的声音。
一张网。四十三个工地是四十三个节点，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样本是连线。最密的一块在中央偏左——十七所学校挤在一起，线粗得发亮。建设路小学在顶端，单独一个节点，线往下走，连到第二年的第一个工地，一年一年，织成一面。
证人，抽掉其中一环，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剩下的照例成立。
请法庭任意指定。
抽掉建设路小学。审判长看了看幕布。
许一鸣操作。顶端那个节点暗下去，连线一条条灭掉。网缺了个角，剩下的纹丝不动，十七所学校那块反而更亮了。
为什么？
建设路小学是最早的一个，也是受关注最多的一个。抽掉它，剩下的四十二个工地，仍然指向同一批签字人，同一套配合比，同一个第三层公司。陆深说，这不是一条链。这是一面墙。二零二四年九月，十七所学校的听证会上我说过——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样本，三个独立实验室，交叉验证。推翻不了一组，一百组也推翻不了。今天我把这张网带上法庭，是因为有人想连墙一起推。
询问完毕。赵磊说，公诉人申请当庭播放一份录音。
准许。
法庭的灯暗了一格。音响里先出来一阵电流声，然后是陶明远的声音，比陆深记忆里哑：
……我叫陶明远。恒基建设，原项目部经理。第七期那栋，签七期的，不是我。我是替人签的字。签字栏上已经有名字了，我照着描。描了七回。他们跟我说，描完这七回，我儿子的工作就稳了……
录音停了三秒。再响时，那声音低下去：
……嗯。我夜里睡不着。我怕哪天那七栋里塌了一栋，塌下来的人，找我。我找不着他们，我把这话说给老天爷听。谁捡到这支笔，谁就是老天爷。
音响关了。
证人，录制时间？
二零二四年十月。三天后他自首。今年十月，心梗，死在监区。
辩护人可以交叉询问。
钱志远站起来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
陆工，恭喜你，一面墙。他说，我们不来推墙。我们就来看看，这墙的砖。
第一问。四十三个工地，是谁决定测这些的？
事情找到我，我就测。
什么事情？
裂缝。举报信。居民的电话。法院的委托。
也就是说，不是普查。钱志远说，海城在建和已建的项目超过四千个。你测了四十三个。剩下的三千九百多个，你敢说没问题？
我不敢说。
那你凭什么让法庭相信，你递上来的是全部？
因为我从没说这是全部。我说的是：查过的每一个，都有问题。没查的，一栋一栋查。安居计划项下还剩一百二十六栋没测，全面鉴定下周启动，欢迎你旁听。
审判长敲法槌：辩护人注意，与本庭无关的陈述不要再出现。
第二问。正衡公司经营范围第四项，工程质量技术咨询。你昨天承认过，你没有司法鉴定资格。这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数据，法律上是什么？
证据材料。由控方随案移送，经法庭质证。
三家实验室都是你自己送样，有没有可能被污染？
每一组做两份，编号不同，分送两家，第三家拿复核样。对不上的，现场复取。
谁在现场？
两名以上工作人员。陈铁柱，何组长，现场记录上有签字。
钱志远朝旁听席扫了一眼。陈铁柱坐在第二排，没躲他的目光。
嗯。陆工，我不问技术了。钱志远把钢笔放在桌上，我问人。你的导师方远山，是这份举报材料的原始制作人。你测的四十三个里头，第一个工地建设路小学，是你导师死后第——
第七年。
好。第七年。一个死了七年的人，把第一批线索递到你手上。你顺着他的线索，测了四十三个工地，织了这张网，上了这个法庭。陆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份证的动机，从一开始就不是混凝土？
想过。陆深说。
想的结果？
结果是，他说得对。
陆深往前坐了一点，靠近话筒。
钱律师，二零二四年三月，建设路小学那条裂缝，是我自己看的。没有人递给我。方远山死了七年，笔记本锁在加密文件夹里，我打不开。我查的第一个工地，用的是我自己的回弹仪。第一组样本是我在金和小区三号楼取的，二零二四年三月九号，小雨，陈铁柱给我打着伞。
他拿起一份清单举起来。
这是取样记录的首页，手写，时间地点天气，一栏不缺。动机这个问题，你用了四种方式问。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数据不查动机，数据只查出处。每一组的出处都在这儿，三样一份，随你调。
陆工，你把我的话听反了。我没问数据。我问的是你。
你问我也行。我的动机是：我导师做了一本账，账上二十三个人。他死了，账没死。我把账念完。这就是动机。
询问完毕。钱志远拧上钢笔帽，但我保留意见。审判长，对于这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样本，辩方申请全部重新鉴定。
赵磊立刻站起来：反对。重新鉴定无法定事由——
公诉人，我不是质疑数据，是尊重数据。一千七百八十二组，当庭逐组质证不现实。按证据规则，应当委托重新鉴定，程序完整，各方心服。
辩方的真实目的是拖延。本案已延期一次——
拖延的代价是被告人的自由。公诉人连几天都等不起？
审判长和陪审员低声商议。幕布还亮着，那张网悬在法庭中间，安安静静。
本庭合议。辩方申请，部分准许。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样本，改由双方在场监督下随机抽取复核。抽多少——
他看了看陆深。
证人，你是数据的主人。控辩双方各有权抽。你说个数。
陆深站起来。
不用抽。全部重测。三家不够，就五家。但是——
他转向钱志远。
重测可以，现场重测。样本还在，记录还在，取样位置图还在。请法庭指定时间地点，三方在场。哪一组对不上，当场挖开复验。钱律师，你敢现场吗？
钱志远看着他，很久。
陆工，你这个人很危险。你把法庭当成工地。
法庭就是工地。陆深说，混凝土不认法条，只认锤子。
旁听席上，老教师把布包打开了，里面是一摞照片，建设路小学的孩子们站在新修的廊檐底下。他举起来朝证人席晃了没三秒，又收回去，抱在怀里。
本庭裁定。重新鉴定的方式，采纳证人所提方案：三方在场，现场重测，当庭比对。时间定于——
一周后。样本和记录都在。
一周后。审判长落槌，现在休庭。退庭后由技术调查官组织抽取复核样本，双方各派两名监督员。明日九点宣布复核方式与监督名单。
法槌落下。陆深退出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桌角。苏晚晴逆着人流走过来。
一面墙。她说。
你听见了。
全听见了。直播间三十万人也听见了。她说，最后那句话会被剪出来的。
哪句。
法庭就是工地。混凝土不认法条，只认锤子。
人流往外走。赵磊在门口等他，脸上绷着，嘴角有压不住的纹。一周。钱志远要的就是这一周。这一周里，他那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就让他干。墙在那儿。
墙在那儿。赵磊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方老师要是看见你今天，得后悔。当年怎么没把司法考试也逼你考了。
他逼过。
那你呢？
我跑工地去了。
赵磊笑着摇头，背着他的湿外套走了。法院门前的广场上，记者围了几层，闪光灯亮成一片。陆深站在台阶最高那一级，没有往下走。
陆深是第一个到庭的。法警核验身份，领他走证人席。桌面比技术席宽，前面有话筒，侧后方架着摄像机——法院批准了全程直播。他坐下去，听见书记员念：请证人宣誓。
我保证如实作证，如有虚假，愿负法律责任。
声音在法庭里荡了一下。前排居民代表里有熟脸——十七所学校的家长，建设路小学那个老教师也在，手里攥着个布包。苏晚晴坐在记者席里，笔尖悬着。
赵磊只拿三页纸。证人陆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系统检测？
二零二四年三月。金和小区坍塌，建设路小学那条裂缝。
一共检测了多少个工地？
四十三个。
样本情况。
四类主项，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每一组都有取样记录、检测报告、复核意见，三样齐全。
赵磊抬起手。许一鸣接上投影，幕布亮起来，旁听席响起一片压低的声音。
一张网。四十三个工地是四十三个节点，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样本是连线。最密的一块在中央偏左——十七所学校挤在一起，线粗得发亮。建设路小学在顶端，单独一个节点，线往下走，连到第二年的第一个工地，一年一年，织成一面。
证人，抽掉其中一环，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剩下的照例成立。
请法庭任意指定。
抽掉建设路小学。审判长看了看幕布。
许一鸣操作。顶端那个节点暗下去，连线一条条灭掉。网缺了个角，剩下的纹丝不动，十七所学校那块反而更亮了。
为什么？
建设路小学是最早的一个，也是受关注最多的一个。抽掉它，剩下的四十二个工地，仍然指向同一批签字人，同一套配合比，同一个第三层公司。陆深说，这不是一条链。这是一面墙。二零二四年九月，十七所学校的听证会上我说过——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样本，三个独立实验室，交叉验证。推翻不了一组，一百组也推翻不了。今天我把这张网带上法庭，是因为有人想连墙一起推。
询问完毕。赵磊说，公诉人申请当庭播放一份录音。
准许。
法庭的灯暗了一格。音响里先出来一阵电流声，然后是陶明远的声音，比陆深记忆里哑：
……我叫陶明远。恒基建设，原项目部经理。第七期那栋，签七期的，不是我。我是替人签的字。签字栏上已经有名字了，我照着描。描了七回。他们跟我说，描完这七回，我儿子的工作就稳了……
录音停了三秒。再响时，那声音低下去：
……嗯。我夜里睡不着。我怕哪天那七栋里塌了一栋，塌下来的人，找我。我找不着他们，我把这话说给老天爷听。谁捡到这支笔，谁就是老天爷。
音响关了。
证人，录制时间？
二零二四年十月。三天后他自首。今年十月，心梗，死在监区。
辩护人可以交叉询问。
钱志远站起来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
陆工，恭喜你，一面墙。他说，我们不来推墙。我们就来看看，这墙的砖。
第一问。四十三个工地，是谁决定测这些的？
事情找到我，我就测。
什么事情？
裂缝。举报信。居民的电话。法院的委托。
也就是说，不是普查。钱志远说，海城在建和已建的项目超过四千个。你测了四十三个。剩下的三千九百多个，你敢说没问题？
我不敢说。
那你凭什么让法庭相信，你递上来的是全部？
因为我从没说这是全部。我说的是：查过的每一个，都有问题。没查的，一栋一栋查。安居计划项下还剩一百二十六栋没测，全面鉴定下周启动，欢迎你旁听。
审判长敲法槌：辩护人注意，与本庭无关的陈述不要再出现。
第二问。正衡公司经营范围第四项，工程质量技术咨询。你昨天承认过，你没有司法鉴定资格。这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数据，法律上是什么？
证据材料。由控方随案移送，经法庭质证。
三家实验室都是你自己送样，有没有可能被污染？
每一组做两份，编号不同，分送两家，第三家拿复核样。对不上的，现场复取。
谁在现场？
两名以上工作人员。陈铁柱，何组长，现场记录上有签字。
钱志远朝旁听席扫了一眼。陈铁柱坐在第二排，没躲他的目光。
嗯。陆工，我不问技术了。钱志远把钢笔放在桌上，我问人。你的导师方远山，是这份举报材料的原始制作人。你测的四十三个里头，第一个工地建设路小学，是你导师死后第——
第七年。
好。第七年。一个死了七年的人，把第一批线索递到你手上。你顺着他的线索，测了四十三个工地，织了这张网，上了这个法庭。陆工，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份证的动机，从一开始就不是混凝土？
想过。陆深说。
想的结果？
结果是，他说得对。
陆深往前坐了一点，靠近话筒。
钱律师，二零二四年三月，建设路小学那条裂缝，是我自己看的。没有人递给我。方远山死了七年，笔记本锁在加密文件夹里，我打不开。我查的第一个工地，用的是我自己的回弹仪。第一组样本是我在金和小区三号楼取的，二零二四年三月九号，小雨，陈铁柱给我打着伞。
他拿起一份清单举起来。
这是取样记录的首页，手写，时间地点天气，一栏不缺。动机这个问题，你用了四种方式问。我的答案只有一个——数据不查动机，数据只查出处。每一组的出处都在这儿，三样一份，随你调。
陆工，你把我的话听反了。我没问数据。我问的是你。
你问我也行。我的动机是：我导师做了一本账，账上二十三个人。他死了，账没死。我把账念完。这就是动机。
询问完毕。钱志远拧上钢笔帽，但我保留意见。审判长，对于这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样本，辩方申请全部重新鉴定。
赵磊立刻站起来：反对。重新鉴定无法定事由——
公诉人，我不是质疑数据，是尊重数据。一千七百八十二组，当庭逐组质证不现实。按证据规则，应当委托重新鉴定，程序完整，各方心服。
辩方的真实目的是拖延。本案已延期一次——
拖延的代价是被告人的自由。公诉人连几天都等不起？
审判长和陪审员低声商议。幕布还亮着，那张网悬在法庭中间，安安静静。
本庭合议。辩方申请，部分准许。一千七百八十二组样本，改由双方在场监督下随机抽取复核。抽多少——
他看了看陆深。
证人，你是数据的主人。控辩双方各有权抽。你说个数。
陆深站起来。
不用抽。全部重测。三家不够，就五家。但是——
他转向钱志远。
重测可以，现场重测。样本还在，记录还在，取样位置图还在。请法庭指定时间地点，三方在场。哪一组对不上，当场挖开复验。钱律师，你敢现场吗？
钱志远看着他，很久。
陆工，你这个人很危险。你把法庭当成工地。
法庭就是工地。陆深说，混凝土不认法条，只认锤子。
旁听席上，老教师把布包打开了，里面是一摞照片，建设路小学的孩子们站在新修的廊檐底下。他举起来朝证人席晃了没三秒，又收回去，抱在怀里。
本庭裁定。重新鉴定的方式，采纳证人所提方案：三方在场，现场重测，当庭比对。时间定于——
一周后。样本和记录都在。
一周后。审判长落槌，现在休庭。退庭后由技术调查官组织抽取复核样本，双方各派两名监督员。明日九点宣布复核方式与监督名单。
法槌落下。陆深退出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桌角。苏晚晴逆着人流走过来。
一面墙。她说。
你听见了。
全听见了。直播间三十万人也听见了。她说，最后那句话会被剪出来的。
哪句。
法庭就是工地。混凝土不认法条，只认锤子。
人流往外走。赵磊在门口等他，脸上绷着，嘴角有压不住的纹。一周。钱志远要的就是这一周。这一周里，他那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就让他干。墙在那儿。
墙在那儿。赵磊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方老师要是看见你今天，得后悔。当年怎么没把司法考试也逼你考了。
他逼过。
那你呢？
我跑工地去了。
赵磊笑着摇头，背着他的湿外套走了。法院门前的广场上，记者围了几层，闪光灯亮成一片。陆深站在台阶最高那一级，没有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