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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第405章 沈望

    预展结束之后的那一周后,陈森把全部的精力放在了首展的最后准备工作上。陆寒洲协调好了三个城市的展期,上海作为第一站定在一月中旬开幕。

    老刘那边摄影集的最终版式也进入了印刷的阶段。赵姐每天发来的消息从早到晚不断,每条都很简短,像在给一台正在平稳运行的机器上每一个齿轮打上最后一道油。

    那天下午,陈森在赵姐的工作室里核对展览的现场布置方案。墙面上已经钉好了样片,灯光师正在调整每幅照片的布光角度。陈森坐在长桌边翻着一份展陈动线的打印稿,忽然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不常出现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节奏偏慢,带着一种不需要赶时间的沉稳。

    赵姐先抬起头来。她从桌子对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像是认出了来人但还没有决定用什么态度接待。

    一个男人出现在工作室的门口。五十岁上下,体型保持得很好,穿一件深藏青的羊绒大衣,围巾系得很规整,手腕上露出一块老式的金表,边缘磨得发亮。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皮肤保养得当,但眼角有那种经常处理繁杂事务的人才会有的细纹。他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工作室,目光从墙上的样片扫过,最后落在陈森身上。

    “陈森?”他的声音不高,中气很足,带着一种习惯性掌控场面的从容。

    “我是。”

    “沈望。”他走进来,没有先跟赵姐打招呼,直接走到桌前,伸出手。陈森站起来跟他握了手——掌心干燥,力道适中,握手的时间比常规稍长了一拍,像是在测什么。“我在宋远舟的办公室看到了你的一幅作品。那组南大洋的照片里有一张,海山壁面全景,我印象很深。”

    陈森抽回手,点了点头。沈望这个名字他在某些渠道里听过——做房地产起家,后来涉足艺术品投资和私人博物馆,在国内几个主要城市都有他的产业。身家规模不是系统给他的那个资金池能比的,但沈望的钱是自己的,有一整套完整的商业版图和公开的资本运作体系。

    “我找你是想谈一件事。”沈望在赵姐搬来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寒暄太多,“你的这组作品,我很有兴趣。但我不是宋远舟那种做公共教育的人。我的方式更直接——我想把它们买下来,全部。包括你拍摄这些照片的原始底片、系统整理出来的所有数字文件、以及拍摄过程中产生的所有配套资料。”

    赵姐在旁边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开口。陈森看着沈望,没有急着回答。工作室里很安静,只有灯光师在背景里继续微调角度,发出细碎的机械声。

    “你要这些做什么?”陈森问。

    “收藏。”沈望说,“我自己的私人博物馆明年要开一个新馆,主题是地下与地质艺术。你的这些东西放在里面会非常合适。”

    “这些照片会在三个城市的展览结束之后,进入公共教育系统。宋远舟那边的合作已经定了。”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谈。”沈望往椅背上靠了靠,“宋远舟给你的是一个公共教育项目,覆盖的是学校和普通观众。我能给你的更多——一笔足够让你在任何地方重新开始的资金,加上后续所有项目的全程赞助。你以后想拍什么都可以,我提供全部资源和渠道。条件是你这组作品的独家所有权归我,包括你后续发现的任何相关结构的信息,一并归入我的档案馆。”

    陈森站在桌边,把手里那份展陈动线稿放在了桌面上。他低头看了看稿子上那些被铅笔圈出来的节点,然后重新看向沈望。

    “你知道那些节点在地图上是什么位置吗?”

    “知道一部分。”沈望说,“你拍过的地方我去过三个。雅鲁藏布江那个点我到过上面的峡谷边缘,苏州那个码头我也站过。那些地方很有意思。但最有意思的是,它们都在一些我可以进行商业开发的区域里。”

    陈森没有说话。他的地脉感知在沈望说出“商业开发”四个字的时候忽然变得清晰了一瞬——工作室脚下的地基深处,某种极其微弱的应力信号在沈望脚下那个方向偏移了一个角度,像是一根极细的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陈森没有追着那个信号去深究,但他记住了这个细节。

    “我需要考虑一下。”他说。

    沈望站起来,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和宋远舟的名片不同,这张名片是黑色的,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号码。“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觉得可以谈,打这个电话。条件我们可以再商量。”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经过墙边那排样片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森一眼:“你拍的那些东西确实很好。但好东西需要配得上它的平台。我能给的平台,比你现在拿到的那些要大得多。”

    他走出门,皮鞋的节奏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赵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然后转头看向陈森,语气比平时更克制:“你打算怎么回?”

    “不知道。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沈望离开之后的两天里,陈森照常做着自己的事。他去了何念的咖啡馆帮忙换了两张被客人碰歪的画框,去陆寒洲的仓库里核对了巡展用的运输箱规格,在工作室里跟灯光师确认了最终版的布光方案。这些日常的、琐碎的、围绕着作品本身的准备工作持续地进行着,像是一台已经启动的机器在按照既定的节奏运转。

    第三天下午,赵姐打来电话,语气比平时更快一些:“沈望那边又递了东西过来。不是通过我,是通过陆寒洲转交的。他让你看一个东西。”

    陈森去了陆寒洲的工作室。陆寒洲站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他给你看了这个。”陆寒洲把文件推到陈森面前。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调查报告,封面没有标题,只有沈望名下某家文化投资公司的水印。陈森翻开第一页,视线在几行密集的文字上停住了。报告的内容涉及他此前拍摄过的几处节点的地表权属信息、他本人在过去几年中的出入境记录、以及部分拍摄器材的购置记录和通信服务商提供的基站定位数据。这些信息被整合成了一份完整的行动轨迹图,附在报告的附录部分,精确到以小时为单位的时间线。

    陈森翻到最后一页。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字:“我觉得我们需要坐下来谈一谈。有些信息如果扩散出去,可能对你的公共教育项目不太有利。我的电话不变。”

    陆寒洲站在旁边,等陈森看完之后才开口:“他用了至少三家第三方机构做这个。手段是合法的,但花了不少钱。他想用这些让你让步。”

    陈森把那叠文件重新叠好放在桌面上,然后坐在陆寒洲对面的椅子上,安静了一会儿。深渊视界在意识后台持续运行着,他能感觉到沈望名下那个文化投资公司所在的区域就在陆家嘴方向几公里外,甚至能隐约感知到那栋楼的地下结构中有几处与浅层地质断裂带相连的薄弱点,像是大地本身在那里留下了一道旧伤痕。

    “这些东西里有一部分是我正常的旅行记录,有一部分是器材的物流信息,还有一部分是他在某些场合拍到的照片。”陈森说,“他手里有什么我真的没有见过的东西吗?”

    陆寒洲摇了摇头:“就目前这份报告看,没有。所有信息都在公开记录和合规范围内。他只是在用汇总的方式向你展示他掌握了什么,以及他能做什么。”

    “那就是在施压。”

    “对。”

    陈森拿起那叠文件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寒洲一眼:“展览照常。不用改任何安排。”

    陈森约沈望见面的地方选在苏州河边一家老仓库改造的茶馆里,离他当年第一次去苏州拍摄老码头时住的那条巷子只隔了几条街。他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挑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来,点了一壶碧螺春。窗外河面上的货船缓缓驶过,水声沉闷而持续。

    沈望准时到了。他今天穿得比上次随意一些,一件深色高领毛衣和一件没系扣的风衣,看起来像是来处理一件普通业务。他在对面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没有先开口。

    陈森从桌子下面拿出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推向沈望的方向。纸袋里装着那份调查报告的复印件,封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已阅。不必扩散。”

    沈望看了一眼纸袋,然后抬头看向陈森。他的目光在陈森脸上停了几秒,像是在重新估算什么。

    “你查过我的背景。”陈森说。他的语气平静,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应该也查过我名下的那些资产。”

    沈望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查过一部分。你名下有一些房产,四家公司的股份,还有一些来源不太明确的资金。总量不算小,但和你能做到的事情相比,那些资产的规模并不匹配。你背后有人。”

    “我不需要背后有人。”

    “那你凭什么拒绝我给出的条件?”

    陈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窗外的货船正好驶过,汽笛声短促地响了一下,在河面上方回荡了几秒。

    “你报告里提到的那几处地方,地表权属有一部分已经不在原来的持有者手中了。”陈森说,“雅鲁藏布江那边的峡谷入口周边地块、苏州老码头附近的河岸区域、还有库伯佩迪矿区外围的土地,目前都在一个独立的资产管理架构下运营。这个架构和我的名字没有直接关联,但它会长期维持这些区域的现状,不做商业开发。”

    沈望的手指停下了敲杯沿的动作。他把茶杯端起来,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里那片沉在底部的茶叶。

    “那些地块是你买下的?”

    “是谁买下的不重要。”陈森说,“重要的是,你提到的那些‘商业开发’在这些区域不会发生。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不会。”

    沈望放下茶杯,第一次用一种不同于之前所有对话的表情看着陈森。那张保养良好的脸上掠过一丝他没有成功掩饰的意外。他之前把陈森当成了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资本、只有几幅好照片的摄影师,以为加价就能解决一切。但现在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能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从容说出这些话,让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应。

    “你能阻止那些开发?”

    “你可以试试。”

    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被茶水浸出浅褐色水渍的桌子对视了几秒。然后沈望站起来,把那张黑色名片留在了桌上,和那个牛皮纸袋并排放在一起。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出茶馆,风衣的下摆被河风带起来一下。陈森坐在窗边,看着他走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旁边,司机下车开了门,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轿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在灰蒙蒙的冬日傍晚中逐渐变小,最后拐进一条高架匝道,看不见了。

    陈森拿起那张黑色名片翻到背面,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然后把名片和纸袋一起收进背包里。他拿起茶杯喝了最后一口茶,窗外苏州河的流水声和他记忆中那条无名支流的水声在某个频率上重合了一瞬,然后各自散开。他站起来,走出茶馆,沿着河边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深渊视界在视野边缘安静地显示着苏州河底沉积层中那些嵌于浅层基岩里的古老裂隙,它们和他已经走过的七个节点之间有着某种微弱的、几乎无法被标准测量仪器记录的关联。那种关联在他体内那个已经完成汇交的系统中安静地运行着,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只是持续地存在,像一条被埋藏了很长时间却仍然连通着的暗流。

    沈望走后第三天,陈森独自在公寓里整理巡展的运输清单。赵姐发来最后一条确认消息:上海站的所有展品已经清点完毕,包装箱第二天上午到工作室装车。他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继续核对每一幅作品的尺寸和装裱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