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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拍照就能变强 第440章 韦家姐妹

    周敏没有再问。她站在电梯口,看着陈森走进电梯,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陈森下了楼,走出基金会的小院,上海的五月末已经很热了,梧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感觉到精神感知在这座城市中叠加出了一种密集而温和的信号——那些论坛上听到他发言的人、那些在走廊里和他交换名片的人、那些回到办公室之后开始写方案的人,所有这些正在发生的事情,都在一点点地扩展着那张从地下的节点延伸到地上的教育、医疗和人文关怀的网络。

    第三章

    六月初,陈森去了云南。李岭的团队已经在云南西北部选定了两个试点乡镇,一个在怒江峡谷里,一个在迪庆高原上。陈森从昆明飞到了保山,然后坐车沿着怒江大峡谷的公路向北走。峡谷两侧的山壁在六月的雨季里被云雾缠绕着,怒江在谷底奔腾而过,水声从谷底持续地传上来。

    怒江试点的医疗站设在乡镇卫生院旁边的一排平房里,驻点的护士是一位傈僳族姑娘,叫阿娜,二十六岁,之前在州医院工作过三年。陈森到的时候,阿娜正在诊室里给一个老人做检查。老人穿着麻布衣裳,头帕缠得很高,坐在板凳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弯曲变形。阿娜检查完,用傈僳语和老人说了几句话,老人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

    阿娜把老人送出门,转过头来对陈森说:“风湿比较严重。这边湿气大,很多老人都有这个问题。我给她开了药,教了她几个热敷的方法。”

    陈森在诊室里坐下来,翻了翻登记本。阿娜的记录方式和阿依、刘芳、吴玉都不同,她除了记病情之外,还在每一页的备注栏里写上了病人的家庭情况——家里几口人、主要收入来源、有没有人在外面打工。陈森翻到一页,上面写着:“阿普,男,七十岁,独居。子女在广东打工,每年回来一次。风湿性关节炎,行动不便。建议安排定期上门巡诊。”

    “你上门巡诊过吗?”

    “去过两次。路不好走,从卫生院到他家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阿娜把登记本合上,“但去了之后发现他连热敷的药材都买不到,后来我每次去都带一些过去。”

    陈森把登记本合上,放在桌面上。“你一个人跑不过来。下一步会安排流动巡诊车,定期到各个村寨跑。你只需要提前把需要上门巡诊的名单准备好。”

    阿娜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手写的名单。“我提前列了一些。第一批有十二个人,分布在四个村寨里。都是行动不便的老人和慢性病患者。”

    陈森接过名单,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年龄、病情和所在村寨。他把名单收好,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怒江在谷底奔腾的声音从远处持续地传上来,混着六月雨季的潮湿空气和山上植被的气息。他站在门口,感觉到精神感知在这片峡谷中叠加出了一种极其深厚而安静的力量——阿娜在登记本上写的那些备注、那份手写的巡诊名单、怒江两岸那些散落在山间的村寨,所有这些具体的、微小的、正在发生的事情,和地下的节点一样,正在被记录下来。他转过身,对阿娜说了一句:“下个月巡诊车到位。你把这些名单上的人先跑一遍。”

    阿娜点了点头。陈森走出卫生院的大门,沿着怒江边的公路走了一段。远处的山脊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江水在谷底翻涌着,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浑浊和力量。他拿出手机给何念发了一条消息:“云南这边两个点都跑完了。下周去广西。”

    何念回了一张照片——咖啡馆的墙上又多了一幅新装框的照片,是吉克小兵拍的同桌写字的画面。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赵姐送来的。马强拍的他爸的那张也挂上了。你回来的时候墙上已经满了。”

    陈森把手机收进口袋,上了停在路边的车。马师傅发动引擎,车子沿着怒江峡谷的公路向南驶去。后视镜里,怒江的水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赭色,远处山脊上的村寨在云雾中时隐时现。他靠在座椅上,感觉到精神感知在这片大地上叠加出的那些信号——甘肃的杏树、贵州的甜酒、四川的相机、云南的巡诊名单——正在一点点地汇聚成一张覆盖了地下和地上、连接了节点和人的网络。他闭上眼睛,在车辆持续的颠簸中,感觉到一切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第一章

    六月中旬,陈森从云南怒江直接去了广西。马师傅开着流动影像教室的面包车从怒江峡谷出发,沿着滇桂边界向东行驶,在百色停下来歇了一晚,第二天下午到了河池市巴马县的一个乡镇。黄芸的团队已经在当地选好了试点站点,设在乡镇卫生院旁边的一栋两层小楼里,楼下是诊室和药房,楼上是驻村志愿者的宿舍。

    驻点的护士叫韦秀兰,壮族姑娘,二十九岁,之前在县医院儿科工作了五年。陈森到的时候,韦秀兰正在诊室里给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做体检。孩子瘦小,头发发黄,趴在奶奶肩膀上不肯下来。奶奶穿着深蓝色的土布衣裳,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把银簪子别着,脚上是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韦秀兰量完身高体重,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对奶奶说:“阿婆,孩子体重偏轻,辅食要加够。我上次教你的那个鸡蛋羹,做了吗?”

    奶奶用壮语回了几句,韦秀兰点了点头,转过头来对陈森说:“孩子父母都在广东打工,奶奶一个人带。辅食就是白粥,鸡蛋舍不得吃,要留着卖钱。我上次跟她说鸡蛋蒸给孩子吃,她说吃了就没得卖了。”

    陈森在诊室里坐下来,翻了翻登记本。韦秀兰的记录方式和阿娜不同,她在每一页的顶部画了一个小方框,里面用铅笔写着“营养”“发育”“疫苗”“常见病”几个字,每接诊一个孩子就在对应的方框里打勾。陈森翻到下一页,上面写着:“韦小美,女,2岁4个月。体重低于同龄标准两个标准差。头发枯黄,面色偏白。建议增加蛋白质摄入,一个月后复查。”

    “这个韦小美的情况严重吗?”

    “不算特别严重,但如果不干预,会影响发育。这边很多孩子都是留守儿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饮食结构太单一。黄芸姐的营养改善项目在广西覆盖了二十多所学校,但学龄前儿童不在覆盖范围内,尤其是零到三岁这个阶段,干预最少。”

    陈森把登记本合上。“零到三岁的营养干预,基金可以覆盖。你把这边的名单整理一份,基金会那边安排专项经费。”

    韦秀兰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手写的名单,上面列了二十多个幼儿的名字、年龄和家庭情况。陈森接过名单看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这边的孩子拍照吗?”

    “拍。有些家长手机里有,但不多。大部分孩子没有像样的照片。”

    陈森从背包里取出一台相机递给韦秀兰。“先拍这一批。每个孩子拍一张正面照,背景用白墙或者干净的地方。拍好了打印出来,装在相框里送给他们家。”

    韦秀兰接过相机,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对着那个趴在奶奶肩膀上的孩子按下了快门。

    第二天上午,韦秀兰带陈森去了韦小美家。那户人家在乡镇后面的山坳里,三间砖瓦房,院墙是用碎石垒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番石榴树,树下面拴着一只黄狗。韦小美的奶奶正在院子里剁猪菜,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韦秀兰就放下刀站起来。

    韦秀兰用壮语和奶奶说了几句话,奶奶点了点头,把他们让进屋里。屋子不大,中间是堂屋,两边各一间卧室。堂屋的墙上贴着一张旧年画和两张奖状,奖状上写着韦小美两个姐姐的名字。韦小美蹲在堂屋角落里玩一只破塑料球,看见生人进来,抱着球躲到奶奶身后。

    陈森在板凳上坐下来,看了看屋里的情况。厨房和堂屋连在一起,灶台上放着一锅白粥和半碟咸菜。他问奶奶:“小美平时吃什么?”

    奶奶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回答:“粥。有时候加点菜汤。鸡蛋留着卖。”

    韦秀兰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她爸妈每个月寄回来几百块,奶奶舍不得花,都存着。三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光喝粥不够。”

    陈森从包里取出一只信封递给奶奶。“这个是给小美的营养补助。每个月按时领,专门用来买鸡蛋、牛奶和肉。不用存着,孩子吃了才算。”

    奶奶接过信封,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把信封压在灶台旁边的盐罐下面。她转身从番石榴树上摘了几颗果子递过来,陈森接了一颗,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

    韦小美从奶奶身后探出头来,盯着陈森手里的相机看。陈森蹲下来,把相机举起来对着她拍了一张,然后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屏幕上,小女孩蹲在堂屋门口,背后是那棵番石榴树和趴在树下的黄狗。韦小美看着屏幕上的自己,伸手戳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韦秀兰在旁边说了一句:“她从来没拍过照片。”

    陈森把相机递给韦秀兰。“你来拍。把她和奶奶都拍进去。”

    韦秀兰接过相机,让奶奶站在番石榴树下面抱着韦小美,按下了快门。

    从广西回到上海之后,陈森在基金会召开了一次项目总结会。周敏把四个省份的医疗站数据汇总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覆盖了甘肃、贵州、云南、四川、广西五省区的六个医疗站和十六个教学点,累计资助学生九十二名,接诊当地居民超过两千人次,零到三岁幼儿营养干预覆盖了广西试点的二十三名儿童。流动影像教室跑了将近三万公里,在偏远教学点巡回教学六十余次。

    周敏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张汇总表,她指着页脚的数字说:“按照目前的速度,专项基金明年的年度支出会翻一倍。你的商业收入增长可以覆盖,但如果你要继续扩大规模,需要建立更稳定的资金机制。”

    陈森看着那张汇总表,想了几秒。“可以设立一个专门的捐赠通道,让其他基金会和个人也能参与。专项基金做执行方,捐赠方可以指定省份或者项目类型。我这边提供启动资金和设备,后续的运营由捐赠方的资金来支持。”

    周敏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这个模式可以。我回去写一个方案,把捐赠通道的规则和流程做出来。”

    会议结束之后,陈森走出基金会的小院,上海已经进入了七月的高温天气,梧桐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路口的报亭前停下来买了一瓶水。系统界面在意识边缘安静地弹出了一条信息:“人文历史影像采集·乡村教育延伸项目·医疗援助子项目第三期已完成。贵州、云南、广西三省区医疗站已完成首轮运营。零到三岁幼儿营养干预项目已启动。精神感知在医疗援助场景中的运行精度持续提升。影像叙事辅助模块新增‘幼儿成长’标注功能已稳定运行。”

    “奖励发放:一、精神感知与人文感知的协同精度再次提升。二、影像叙事辅助模块新增‘早期干预’标注功能,可自动记录幼儿在营养改善过程中的状态变化。三、资金池额度再次上调。四、专项基金已设立‘乡村幼儿健康档案’子项目,用于系统记录受助幼儿的生长发育数据。”

    陈森把结算信息收好,站在报亭旁边喝了一口水。他拿出手机给何念发了一条消息:“广西这边跑完了。明天回。”

    何念回了一张照片——咖啡馆的墙上又多了两幅新装框的照片,一幅是吉克小兵拍的同桌写字,另一幅是韦秀兰拍的韦小美和奶奶在番石榴树下的合影。照片下面附了一行字:“赵姐送来的。墙上已经挂满了。你回来的时候自己看。”

    陈森把手机收进口袋。他站在街边,感觉到精神感知在这座城市中叠加出的那些信号——周敏在笔记本上记的那些方案、韦秀兰在诊室里画的那些方框、阿娜手写的那份巡诊名单、马师傅跑车时看到的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所有这些具体的、微小的、正在发生的事情,正在一点点地汇聚成一张覆盖了地下和地上、连接了节点和人的网络。他喝完水,把空瓶丢进垃圾桶,转身沿着街道向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