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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183章 秦雨学商

    秦雨到金陵的第一天,薛蝌没有让她碰任何账本。他带着她穿过金陵商号前堂的柜台、后院的库房、码头的货栈,每到一处便停下来让她自己看、自己听、自己闻。前堂柜台后面的算盘声从早响到晚,库房里新到的蚕丝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捆都挂着标签,上面写着产地、品级、入库日期。码头上船工们正从一艘乌篷船上卸货,薛蝌指着船头那个正和船老大讨价还价的中年商贩告诉她,那是苏州来的绸缎庄掌柜,金陵商号的蚕丝卖到苏州,苏州的绸缎卖回京城,这一来一回的差价、运费、损耗,每一个环节都要有人去谈,谈得好,利润就藏在那些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里。秦雨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个掌柜说得唾沫横飞,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船老大要加价是因为最近运河水位低,载不了重货,这个损耗是该算在运费里还是该算在货价里。薛蝌看着她,说算在运费里,但她问到了点子上——大多数学徒只看账面数字,她还没进商号的门就已经开始想数字背后的原因了。

    秦雨的学徒生涯从最基础的抄写商号往来信函开始。薛蝌把商号过去半年的所有信函底稿装在一个旧木箱里放在她桌上,让她按日期分类、按收件人归档、按交易类型摘录关键条款。她每天早上在商号开门前便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开始抄写。金陵的冬天比京城更湿冷,她手指冻得发僵,就在砚台旁边放一碗热水,写几行便把手贴在碗壁上暖一暖。她抄完了半年的信函底稿,从里面摘出了所有与蚕丝交易相关的关键条款——定价方式、运输责任、损耗分摊、付款期限,一条一条按类别整理成一本极厚的摘要手册。那本手册的封面上用隶书题着“金陵商号交易条款摘要”几个字,每个字的笔锋都和她批采买单子时一样稳。

    薛蝌逐页看完后沉默了很久,说她这本手册比商号用了多年的老册子还详细。老册子只记了条款,她把每个条款背后的来龙去脉都写出来了——定价为什么浮动、运输损耗为什么分季节、付款期限为什么看客户信用等级,这些道理那些老伙计心里知道,但从来没有人把它写下来。这就是商道——不是记账,是记道理。

    掌握了交易条款后,秦雨开始正式接触账目。薛蝌把商号上个月的蚕丝交易账册放在她面前,让她逐笔核对进出货记录、库存盘点单和码头装卸费收据。她核对了整整几天,发现了两处误差——笔误虽然不大,但涉及同一家供货商的上月和本月两笔交易,数字交叉之后恰好能对上,说明是有人故意在账面上留了后手。薛蝌顺着她指出的线索追查下去,发现那个供货商长期和商号伙计勾结,在称重环节做了手脚。秦雨拿起笔,在那笔账目旁边加了备注,建议分批验收,每批货的称重记录由两人独立核对并签字。薛蝌看着她写的那行备注,说这条新规矩不仅在金陵商号实行,以后京城两府的采买验收也照此办理。

    秦雨在金陵的学徒生活极有规律,每天早起抄信函,上午核账,下午去仓库看货,傍晚去码头看船。每隔几日她会去金陵桑园和织造坊巡查一次。金陵庄子上的桑园已扩到了数百亩,织造坊的织机从最初的几台扩到了二十余台。她站在桑园田埂上看着采桑妇人在一行行桑树间穿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和父母第一次来金陵时,她在桑园深处用仙灵感知找到那棵被煞气污染的桑树。那时候她还是个扎着小揪揪的小丫头,如今她站在同一片桑园里,手里拿的是金陵商号的账本。她给庄子上的管事发了一份新的蚕丝品级分级标准,以后金陵桑园出产的蚕丝按这个标准分等定价,优质优价,次品淘汰。她还调整了织造坊的排产表,把苏绸订单和京城自用订单分开排期,减少库存积压。管事的拿着她写的标准逐条看完,说秦雨小姐这份分级标准比苏州绸缎庄的验收标准还细。

    秦可卿每隔几天通过灵种传音和女儿联络一次。秦雨每次都详细汇报学到的新东西,秦可卿听着女儿越来越沉稳的语气,偶尔会想起很多年前秦雨蹲在正堂桌角边画表格的样子。那时候她的手指被炭条染得漆黑,草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箭头,有些地方被橡皮擦得起了毛球。如今她在金陵码头上跟船老大谈运费,在桑园里给蚕丝分等定价。秦可卿在传音里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她注意身体,金陵冬天比京城更湿冷。秦雨说金钏姨给她编的红绳她一直系在手腕上,走到哪里都带着宁国府的体温。

    春天来临时秦雨已在金陵商号待了数月。薛蝌开始带她参加与苏州、杭州客户的正式商谈。她第一次坐在谈判桌上时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听薛蝌和对方谈价格,一边听一边在纸上画图表——把对方提出的每一项要求拆解成更小的子项,再逐一标注出金陵商号可以接受的条件和不能让步的底线。对方提出运费由金陵商号全额承担,秦雨把她画的图表推到薛蝌面前,薛蝌看了一眼,转头对客户说运费各担一半,但可以在蚕丝品级上给苏州老客户优先选货权。客户想了想,觉得优先选货比运费更有吸引力,痛快地在合同上签了字。从商号出来后薛蝌告诉她,那笔优先选货权其实金陵商号本来就打算给苏州老客户,只是换了一个时机说出来,让对方觉得是自己争取到的优惠——这就是商道里的留有余地,秦雨刚才画的图表把所有余地都标出来了。

    秦雨回到住处把今天的谈判过程详细记下来,附上她画的那张图表,整理成一份完整的商谈纪要。薛蝌在给秦可卿的信里这样写道:“雨儿之才,不在管账,在识人心。她画的图表里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人的动机——客户要的不是运费,是面子;船老大要的不是加价,是风险共担。她能把这些东西画在纸上,金陵商号以后可以放心交给她。”

    秦可卿收到信的那天傍晚,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把信反复看了好几遍。秦钟从耳房出来把信接过去看完,说风哥儿的兵法、雨儿的商道,这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厉害。秦可卿微微一笑说雨儿像她爹——不是像她,是像他。秦钟说商道和兵法在根上是一样的——看人、看势、看在什么时候用几分力。秦雨画的那张图表,和秦风画的战术推演图,道理相通。秦可卿偏过头靠在他肩上,说她姐姐在金陵家庙偏厢里等了太久太久,如今她的女儿在金陵商号里学商道,把当年姐姐等她的那座城变成了一片一片桑园、一间一间商号。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说——她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