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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472章 新邻记

    小禾是在一个极寻常的夏末黄昏,发现后巷最深处那户空宅门口多了一卷新铺的草席的。

    那户宅子空了半年有余,原先是寡妇家以前的仓房,后来她搬去城西,屋子便一直空着。门板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门口长了几丛极瘦的狗尾草,巡查队每季巡检都会在日志里记一句“后巷最深处空宅,门庭寂然”。小禾经过时瞥见那卷草席,知道有人搬来了。门没关严,门缝里透出极淡的艾草味。她按规矩敲门,报巡查队名号,没有回应。绕到后窗一看,窗台上搁着一只极旧的竹编药篓,篓底铺着新摘的艾草。小禾没有多留,只把发现记在巡查日志里,照例去巡别处。

    第二天傍晚,她再去,门仍然关着,窗缝里多了一线极弱的灯光。小禾又敲门,仍无人应。此后一连几日,她每日巡巷都去那户门口走一圈,门始终未开。孙老头坐在自家门口摇蒲扇,看她经过,说那户新搬来的是个极瘦的老妇人,每日天不亮去城外采药,日落才回来,挑着两篓艾草,走路极轻。沈娘子也说,那妇人早前去她铺子里买过针线,只买最粗的棉线和几尺素布,问什么都只点头,不说话。

    这日傍晚小禾巡到那户门口,发现门虚掩着,门板与门槛之间有几片极细的艾草渣。她犹豫片刻,轻轻把门推开半扇。院中极干净,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艾草,药篓靠着墙,旁边放着一只极旧的陶罐,罐里插着几根晾了一半的艾草梗。一个极瘦的老妇人蹲在角落,正就着天光挑拣艾叶。她的背弓得厉害,像一截被风干的旧藤。小禾在门口站住,报了巡查队名号。老妇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回过头,说她知道巡查队,每天傍晚来巡后巷。她说她姓单,从城外来,刚到。说完又低下头拣艾叶,不再言语。小禾没有多问,从背囊里取出一小包艾草放在地上——是阿杨巡巷时在城郊采的,本是要送给刘婶熏蚊子的。单婆子看着那包艾草,没有拿,只说这丫头心细。

    此后几日,小禾巡完巷都会到单婆子门口站一站。有时帮她捡几片被风刮散的艾叶,有时帮她提一桶水。单婆子渐渐肯多说话。她说她年轻时在城外种艾,丈夫早亡,无儿无女,靠卖艾草为生。后来城郊的艾田被征了,她便挑着担子到更远的地方采。小禾问她还种不种地,单婆子说她只会种艾草。小禾把这话记在巡查日志里,在旁边画了一株极简的艾草,细长的叶片分成五瓣,叶背有极浅的白绒毛。

    又过了几日,小禾从墨老人的木作课回来,见单婆子坐在自家门口,就着极暗的天光在搓艾绒。她左手团着一小撮极软的陈年艾叶,右手极缓极匀地揉着。小禾便蹲在她旁边看。单婆子说陈艾搓绒,越揉越细,做艾条、做香囊都好。她现在腿脚不行,每次只能揉一小把。小禾于是每晚巡完巷,便来帮她搓艾绒。灯光下,两颗脑袋挨在一处,谁也不说话,只听见艾叶在指间极轻极柔的沙沙声。

    有天晚上秦蕙巡夜回来,经过单婆子门口,看见小禾和那老妇人并排坐着搓艾绒。老槐树上的金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一线微光斜斜地落在她们中间的陶罐里。秦蕙没有惊动,只远远站了一站。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秦可卿教她数石阶、秦雨教她打算盘,又想起后来自己教阿巡、阿巡教小禾。一代一代人,原都是这样,在极寻常的黄昏里,把一点极寻常的手艺,极平常地传下去。小禾抬起头时,秦蕙已经走远了。夜风里只留下一点点艾草和樟木混在一起的气味。

    后来小禾在巡查日志里记下这事:“后巷新邻单氏,以制艾为生。余每夜巡毕,辄助其搓艾绒。灯影微茫,艾香满户。巡查队之道,在留心日常之微,亦在与新邻同坐。”秦蕙批道:“小禾近单氏,无急功,无多言,惟以微劳与共。新邻安居,巷陌始安。薪火相传,后继有人。”窗外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点头。阿团从围墙上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蹭过小禾脚边,又消失在夜色里。空气中有极淡的艾草气,从后巷最深处一路漫到正堂门口,和桂花将开未开时的一丝极淡的甜混在一起。日子还在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