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481章 团子与新友

    入夏后第三场雨停的那天清晨，小禾在西墙根下巡查时，看见团子蹲在巷口的石墩上，对着一扇半掩的门叫。叫声极轻，不是饿了或撒欢时那种尖锐的调子，倒像在跟什么人极耐心地说话。小禾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只见那户新搬来的人家门前放着一只极小的竹椅，一个小姑娘坐在椅子上，正在用草编东西。团子每隔一会儿便往前迈两步，又折回来，尾巴竖得像面小旗。

    那小姑娘小禾见过几回，总是一个人，不跟后巷的孩子们扎堆。她叫圆圆，跟着她娘从城外搬来，住在寡妇豆腐铺斜对面那间极窄的屋里。圆圆生得极瘦，头发黄黄的，扎成两个小辫。她不怕团子，团子走近时她便停下手里编草的活儿，把手背在身后，等团子凑过来闻她的手。小禾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只把这一幕记在巡查日志里。她觉得团子对圆圆有特别的亲近，仿佛能看懂圆圆心里的那点孤单。

    后来小禾巡巷时便留心圆圆。有时看见她在门口帮娘晾衣裳，有时看见她蹲在墙根下用野草编小马、小鸟。圆圆编得极好，草编的小鸟有一对会动的翅膀，轻轻一拉就扑扇起来。小禾夸过一回，圆圆很高兴，可很快又低下头，说这草鸟是她自己照着墙头麻雀的样子编的，编得不像。小禾便说，哪里不像，翅膀和尾巴都像极了。圆圆这才肯笑，笑得极轻，像团子从墙上跳下来时落在石板上的那一下。

    小禾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清。沈清说，后巷新来的住户，巡查队本就该多走动，何况家里有孩子。又过了几日，陈生让阿杨带人给几户独居老人换窗纸，小禾便顺路去圆圆家敲门。来开门的是圆圆娘，一个极年轻的妇人，围裙上沾着些米浆，说圆圆不在家，一早就拿着草编去巷口了。小禾问圆圆怎么总是一个人，圆圆娘叹了口气，说这孩子随她，怕生，刚搬来还没交上朋友。她男人在松江码头扛活，几个月才回来一趟，家里就她娘俩。小禾没多说，只把带来的窗纸和米糕放在桌上，说这是商号给新邻的一点节礼，再过两日巡查队来帮忙糊窗。

    那天傍晚，小禾又看见团子和圆圆在一处。团子把自己从灶台边偷来的半条小鱼干叼到圆圆脚边，圆圆没吃，只用指尖碰了碰团子的耳尖。团子便躺下来，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小禾远远看着，忽然觉得这猫比她们更早发现了一个孩子需要人陪。

    第二天小禾去圆圆家帮糊窗纸。圆圆蹲在旁边递浆糊，团子也跟了进去，卧在门槛上打盹。小禾一边糊窗一边跟圆圆说话，问她草鸟是怎么编的。圆圆低着头，说想编一只草猫，可是猫的尾巴最难，总编不翘。小禾说，团子的尾巴就是翘的，等糊完窗，让团子给她当样子。圆圆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说娘不让她养猫，怕猫偷吃。小禾说，那就不养，做草猫就很好。团子仿佛听懂了，从门槛上跳起来，尾巴高高地翘着，在圆圆脚边转了两圈。圆圆笑出声来。小禾发现，这是她头一回听到圆圆笑得这样响。

    之后小禾便常在巡完巷后去教圆圆编草猫。她不太会编，就请墨老人帮忙。墨老人手极巧，听说是给个小丫头编草猫，二话不说，用粽叶几下便编出一只极精神的小猫，尾巴用细草茎穿了芯子，轻轻一按就翘起来。圆圆拿着草猫爱不释手，说她以后也要编这样好的。墨老人说，想学，每天傍晚到茶棚来，他教她。圆圆点头，从此便常往茶棚跑。茶棚的孩子们见她来了，起初有些生分，后来知道她会编草鸟草马，都围着她看。团子便蹲在茶棚的条凳上，尾巴一甩一甩，像在替自己的小朋友高兴。

    阿杨在巡查日志里记了一笔：“后巷新邻女圆圆，性孤怯，团子恒伴之。小禾引之入巷，墨翁教之编草，茶棚诸童渐纳之。此亦巡查之道，使孤者不孤，使新邻成旧友。”秦蕙看到，在下面批道：“小禾能由猫及人，察新邻幼女孤怯之情，以细微事引其入众。守巷陌者，不在多能，在有心。薪火相传，后继有人。”

    窗外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在晚风里极轻地晃了一下，像在点头。茶棚里，一群孩子正围着圆圆看她编草猫，团子蹲在旁边，尾巴翘得老高，碧绿的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后巷的夏夜又暖了几分，像是有一条极细极柔的线，把新来的和旧有的，把人，把猫，把这条巷子里的一切，都轻轻地串在了一处。日子还在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