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482章 墨翁编草

    处暑过后，后巷的傍晚凉快了几分。茶棚门口的竹帘子被晚风吹得轻轻晃，老何泡了一大壶金银花茶，给檐下乘凉的街坊一人倒了一碗。孩子们围坐在石阶上，看墨翁编草。墨翁坐在那张老藤椅里，腿上铺着一块极旧的蓝布，上头摊着几根用艾草水浸过的细草茎。他编草极慢，每一根草茎都要先用指甲轻轻刮一遍，刮去那层极薄的青皮，露出里面柔韧的草芯。团子趴在石阶最下层，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几只半大的草虫从它鼻尖前飞过去，它只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并不过身去追。

    圆圆坐在墨翁侧旁，双腿并拢，手里也捏着两根草茎学刮皮。她刮得专注，小指头翘着，像捏笔似的。墨翁看过一回，说这手势不对，刮草要松，捏得太紧，草皮没刮下来，草芯先折了。他说着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圆圆看他手指是怎样贴着草茎轻轻一滑。那动作极轻，像是怕把一根草碰疼了。圆圆便放轻了力道，又试了一回，这次果然刮得干净些。墨翁点点头，说学手艺，头一样先学“轻”。

    “这草编原是南边乡下的玩意儿，端午前后最多。”墨翁接了小禾递过来的半碗茶，抿了一口，缓缓道，“我们衡州那边，端午不光要挂艾，还要编草人、草马，挂在檐下，据说能挡邪气。我小时候跟着我太婆学编草，头一个编的不是草马，是草人。”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看看围成一圈的孩子们，“太婆说，草人不会说话，但编它的时候，心里得跟它说话。你说什么，它就替你带什么。”

    阿杨恰好巡巷经过，在人群后头站住。他听了几句，便放下手里的风灯，也在旁边寻了块青石坐下。他本是要往西墙那边去的，见这里围得这样齐整，便多留了片刻。小禾见他来了，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墨翁今晚讲衡州旧俗呢。”阿杨点点头，不再出声，只拿眼睛看墨翁手里那几根草。草茎在墨翁指间极听话地弯来绕去，一会儿工夫，一只草螳螂便立在了他掌心。孩子们“哇”地叫起来。墨翁把草螳螂往圆圆面前一送，说这螳螂最会守，以前衡州人下地，见了草螳螂，都说它能看庄稼。圆圆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像对待一件极贵重的东西。

    小禾掏出巡查日志，就着茶棚的灯光，把今晚墨翁讲的草编旧俗细细记下。她写了几行，抬头见阿杨也在看，便问他要不要记。阿杨说，这段该她记，等明日沈清师父查日志时，看见这些，也会觉得后巷的夜里有意思。他话音极轻，几个孩子正围着墨翁讨草螳螂，谁也没听见。

    正说着，老何端出一盘新炒的南瓜子，说这是后巷东头陈家送来的，尝个鲜。小禾抓了一小把，剥了两粒便停下，听墨翁说，草编这门手艺，到了秋后，草茎老得脆了，就不好编了。要编，得趁夏天，草还没完全长老时割下来，浸在水里，养着。阿杨便说，那明年入夏前，帮墨翁多收些好草。墨翁笑，说后巷墙根下有片野草，长得极旺，就是硬得很，多浸两日才能用。小禾便写进日志里：“墨翁云，后巷墙根野草可用，惟须先浸水两日，去其燥气。”

    那天夜里，小禾照例巡西墙。墙根下果然有一片极茂的野草，比别处的草都高，几乎没过了墙础的矮石。她蹲下来，借着风灯的光看，那草茎确实是粗，摸上去却还有几分柔韧。她想起墨翁说的“轻”字，便极轻地掐下一小截，放在鼻下闻了闻，有股极淡的艾草味。她站起来，往西墙那头走，见阿团正蹲在墙头，尾巴在月光下弯成一个小小的银钩。它朝小禾轻轻“喵”了一声，便又望向远处。小禾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只见后巷的灯大多已熄，只剩茶棚还亮着一团暖光。那里面，墨翁大概还在收拾他的草茎，圆圆或许还没走，老何正一扇一扇地合门板。小禾想，这巷子一到入夜，处处都是这样细小而稳当的响动。

    她把日志翻到新的一页，写道：“处暑后夜，墨翁于茶棚授草编。街坊团坐，南瓜子新熟，野草尚青。团子伏阶，阿团守墙。守夜人巡至西墙，草香未散。”写完，她合上本子，往西墙更深处走去。身后老槐树上的金丝在夜色里轻轻跳了一下，像在目送她走进这一片厚实而温柔的灯火与虫声里去。日子还在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