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 第484章 艾草新约

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484章 艾草新约

    秋分后第五日,天气骤然凉了。后巷的家家户户陆续支起防风门帘,老何把茶棚的竹帘换成了厚实的蓝布帘子,进出时一晃一晃的,像把外头的秋凉都拦在了半空里。单婆子家院里的艾草已经割过了两茬,新冒出来的只有半尺来高,嫩得发绿。她照旧每天早起拣艾,只是膝上多盖了一块旧毛毡。

    这日午后天还晴着,一个穿灰布短衫的年轻汉子立在单婆子家门口,身旁放着一只极大的背篓,篓口用油布严严地蒙着。小禾巡巷经过时,见他在门口来回踱步,想敲又不敢敲的样子,便上前问找谁。年轻汉子回过头,脸被边地的风吹得粗黑,二十出头的年纪,腼腆一笑,说:“姑娘,这儿是单婆婆家吗?我叫何满,是岑哥儿营里的弟兄,跟岑哥儿同铺睡了好几年。这回队伍南来,我顺路替他来看看祖母。”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封皮上是岑哥儿那硬拙而有力的字,另有一小包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小禾一眼便认出了那笔迹,心里替单婆子欢喜,忙请他稍等,自己进去通传。

    单婆子正坐在西墙下分艾叶,听小禾说岑哥儿的同袍来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扶着墙站起身。小禾替她掸了掸衣摆,扶她出来。何满见了单婆子,规规矩矩地叫了声“祖母”,又把信和那包东西双手递上。他说话带着浓重的边地口音,咬字却极清楚:“祖母,岑哥儿这两年在边地常念起您。他说后巷有口井,井旁有棵老槐树,树下总有人巡夜。还说您搓的艾绒最细。他本要自己回来,可营里走不脱,就让我一定把东西捎到。”单婆子接过信,手有些抖,却只是点点头,说:“好孩子,进来说话。”小禾便搬了张条凳放在院中,又去茶棚要了壶热茶。

    何满进屋后把背篓放下,说里头不是别的,是岑哥儿和几个弟兄凑钱买的几斤新棉花,还有些北边军人自己打的草绳。他说北地物资虽紧,但棉花还弄得到,岑哥儿一直记挂着祖母冬日腿寒,说这新棉花絮个褥子最暖和。小禾坐在一旁听着,见单婆子只是低着头,把那包粗布反反复复地摸,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何满,问他岑哥儿身子可好,吃得可好,夜里冷不冷。何满答得极实:“都好。只是岑哥儿总替别人值夜,自己睡得少。他说您教他做人要像我奶奶说的‘不欺心’,所以他当差从不偷懒。”单婆子听了,眼角又湿了一回,却仍不落泪,只把信递给小禾,说:“还请你再给念念。”

    小禾拆开信。信写得不长,多是问候,中间有几句话:“边地秋深,弟兄们常围着火堆说家乡话。岑哥儿最想念后巷的艾香,说那香囊里的陈艾,是祖母一叶一叶搓出来的。等来年开春,营里轮防,孙儿必告假回去看祖母。望祖母保重身体,别总在天不亮就去城外背艾草,孙儿已托何满带来棉花,絮床褥子,夜里睡得暖些。”念到“絮床褥子”处,单婆子终于没忍住,侧过头用袖口按了按眼睛,又连声说:“这娃儿……叫他别总想着我,自己好生就成。”

    小禾把信折好交还单婆子,又对何满说:“巡查队每月都有北上的信使,岑哥儿和营中弟兄若再要捎什么,尽管托驿站转来,后巷这边有人接。”何满说:“那敢情好。其实我这次南下,还受营里弟兄托付,想多带些艾草回去。大家用过岑哥儿的香囊,都说好,纷纷让我带些来,分给各营。可公家的事,又不敢私下多拿。”小禾想了想,说:“单婆婆的艾草皆是她一人所种所采,分送乡邻已是常事。你们要得多,得先与商号商量,让秦苏那边帮忙寻一片坡地,来年多种些。往后便算后巷与边城之间的一桩小买卖,既帮兵士们解决驱寒防虫之用,也让单婆婆多一份安稳收入。”何满连声称好。

    那天夜里,小禾把此事记进巡查日志,又去寻沈清和陈生商量后巷与边城互寄物资的旧例。陈生听后说:“南边送艾,北地送棉,这倒是一桩极好的民间情分。巡查队只管牵线,财物往来还是要依商号的规矩,账目要清。”小禾把这些话也一同记下。秦蕙看了日志,提笔批道:“兵士念家,街坊念兵。小禾于单氏私情之外,复思及后巷与边城长久互通之法,所虑虽近,其心已远。薪火相传,后继有人。”窗外老槐树枝头那缕金丝在秋风里轻轻摇着,像在把那点极细微的光,一直送到巷子外头去。日子还在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