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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483章 边城回书

    秋分前一日,后巷的风里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凉意。单婆子家院门半掩着,小禾巡巷时见她正坐在门口的小杌子上,手里捏着一封封皮已经皱巴巴的信。她没拆,只翻来覆去地看,像要从那几行极陌生的字里先摸出些温度来。

    “单婆婆,是岑哥儿来信了?”小禾蹲下来,把风灯搁在门槛边。单婆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把信递过来,说自己不识字,这信还是驿站的驿丞顺路捎到巷口的,她不敢拆。小禾接过信,见封皮上写着“祖母亲启”三个字,笔力极生硬,却一笔一画都写得很重,像是一遍遍描出来的。那信已经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边角都磨软了,封口的火漆也已裂开半圈,只有一小角还牢牢粘着。小禾没有急着拆,先问单婆子要不要她去请沈清或者陈生来一起听。单婆子犹豫了一下,说:“就你念吧,那孩子还小,你们都是后巷的人,我不避你们。”

    小禾便就着门口的天光,极轻极稳地拆开信。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的字大得离谱,有的又小得几乎缩成一团,中间还有几处被墨点泅了,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打断了,又接着写。小禾逐字逐句地念:“祖母在上,孙儿岑哥儿敬禀。香囊已收到,包袱没湿,艾草还香。那‘平安’两个字,我们营房里的弟兄都看见了,说绣得好。孙儿夜夜把香囊搁在枕头底下,想家时摸一摸,就觉着后巷还亮着灯,祖母还坐在门口拣艾草。”

    念到这儿,小禾停了一下。单婆子已侧过身去,用袖子极快地按了一下眼角,却也没哭出声,只“嗯”了一声,叫小禾接着念。小禾便继续:“边城天冷得早,艾草是个宝。弟兄们说,这艾草是南边来的,能熏蚊,能暖脚。可他们不知,这艾草是祖母一个人从城外背回来的,又一点一点搓成绒的。孙儿从小便见祖母搓艾,总觉着时候长,可如今隔着千里,竟最想念那股味儿。”

    小禾的声音顿了顿,把信纸轻轻摊在膝头,给单婆子看。单婆子伸出一根粗而且皴的手指,小心地点在信纸上“艾草”两个字上,说:“他记得。”小禾点头:“他记得,而且念着您。”单婆子闭了闭眼,嘴角慢慢浮起一道极浅极浅的笑,可眼泪到底没止住,顺着脸上极深的皱纹慢慢淌下来。小禾没有出声安慰,只把信纸又折好,放进那个已经被磨得极光滑的旧信封里,重新塞回单婆子手心。

    那之后,小禾把念信的事简单记在巡查日志里,又向陈生和沈清提起,说岑哥儿的信里处处记着艾草,想必边城的同袍也常受艾草的好处。陈生听了,便去商号问有没有现成的艾草存货,说巡查队可以在秋后准备一批干艾,按老规矩由驿站捎往北地。沈清也说,单婆子一人搓艾绒终归太慢,不如在城郊找片地再种些艾草,商号那边秦苏可以帮着寻门路。小禾把这些话记下来,在心里默默排了一回。她知道,事情要一样一样做,眼下最要紧的,是给岑哥儿回一封信。

    单婆子本不识字,自然也不晓得怎么写回信。小禾便替她提笔,说:“您说,我写。”单婆子憋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跟他说,祖母好着呢,后巷的人待她也好,叫他别惦记,好好当兵。”小禾想了想,在信纸起首写下“岑哥儿:祖母命我代笔,祖母好着呢,后巷各家都好。她在门口种了新的艾草,还是天天晚上拣艾叶、搓艾绒。入秋天凉,祖母叫你多添衣裳。平安二字挂在心上,比什么都强。”然后又在末尾补了一句:“此信由巡查队小禾代笔。”她把信念给单婆子听,单婆子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说:“这丫头写得比她那人还秀气。”小禾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练过几年小楷,勉强能看。”单婆子说:“不是字的事,是话说的热乎。”

    信写好了,小禾用油纸把信包好,照上回寄香囊的老法子封了口。阿杨从巡查队部出来,说北上的信使明早出发,正好把这信一并带走。小禾回身看单婆子,只见她正站在门口,从门框旁抽出一小束已经晒干的艾草,用细麻绳捆了,又在那捆艾草中间别了一小枝院角刚开的野菊。她把艾束递给阿杨,说:“劳烦,一块儿捎上。”阿杨双手接过,说:“您放心,一准带到。”小禾在巡查日志里写下今日的事,末了一句是:“单婆子得孙书,虽不识字,其喜已见眉梢。代书回信,并寄艾草一束。秋分将至,边城应更寒。”

    次日天未大亮,信使的马蹄声已从宁荣街往北去远。小禾站在老槐树下,看那马队踏过新铺的青石板,往重楼深处渐渐隐没。秦可卿正由秦钟陪着在树下饮茶,见小禾看得出神,问她在想什么。小禾说,她以前只觉得巡查队是管着后巷这一方天地的,可昨天替单婆子念完那封信,又写了回信,才觉着这后巷和边城原是连着的。一根艾草,一枚香囊,一封信,就能把两处的心牵在一处。秦可卿点点头,说:“千里之遥,挡不住人心。”小禾应了声“是”,又回头望了一眼茶棚升起的炊烟。那儿有孩子们在追跑,阿团卧在墙头,单婆子已回到院中继续拣艾叶。风里有桂花的初香,也有极淡的艾草和樟木味。她朝那炊烟深处慢慢走去。日子还在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