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486章 后巷访旧

    韦老四带来那半朵卷草纹的消息，像一粒极轻的石子，在后巷里泛起一圈圈极细的涟漪。沈清让阿杨和小禾去访查后巷老住户，为的是把那扇衡州老门流落到这里的来龙去脉补完整。秦蕙说，这扇门身上的衡州旧事已由墨翁和韦老四接上了，可它在宁国府后巷的这几十个年头，还是一片空白。一块门板不会自己从墙上走下来，它定是经过了许多人的手，藏在许多人的记性里。

    阿杨和小禾先去的孙老头家。孙老头一听是问那扇门，便坐在门口的条凳上想了许久。他手里还是那把旧蒲扇，已经过了夏，却舍不得收起来，一下一下极慢地摇着。他说那扇门他记得。那不是他经手的，是他师父。他年轻时在工部营缮司做小工，后来宁国府翻修后巷，他跟着师父来过几回。那师父姓胡，专管旧木料的拆存。孙老头说，胡师傅有个本子，专记那些拆下来的旧门窗流去了哪里。那扇楠木老门，便是从宁国府旧库房里拆出来的，原是要丢的，胡师傅看那门上的卷草纹不一般，便悄悄留了下来，辗转存到了后巷那间杂物房里。后来胡师傅走了，本子也不知去向，这门便再没人动过。

    小禾听到“本子”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她问孙老头那本子长什么样。孙老头说，是一本极旧的蓝布面册子，四角都磨圆了，胡师傅走到哪儿都带着。当年他亲眼见胡师傅在灯下记过几笔，写的是什么不认识，只记得纸是黄的，字极小。阿杨问那本子可还在，孙老头摇头，说胡师傅没儿没女，走后东西散得到处都是，他留了一盏胡师傅用过的旧马灯，还在床底下搁着。小禾便说，能不能把那盏马灯拿出来看看。孙老头进屋翻了半晌，拎出一盏极旧的铜座马灯，灯罩上蒙着极厚的一层灰，铜座已生了一层暗绿色的锈。他吹了吹灰，说：“这灯跟了胡师傅半辈子，他夜里记那本子，就点它。”

    小禾和阿杨把马灯小心地摆在桌上，借着天光看了好一会儿。灯座的铜皮上隐隐约约刻着几个字，笔画极浅，被锈蚀了大半。小禾用手指极轻地擦去浮锈，依稀辨出一个“胡”字。孙老头说，这灯还是胡师傅年轻时在衡州买的，他说衡州的铜匠手最巧。小禾心头又是一动，抬头和阿杨对视了一眼。阿杨说：“看来胡师傅和衡州早有渊源，难怪他舍不得丢这扇门。”小禾点头，说：“这扇门后头那段空白，怕不只是后巷的事，还连着胡师傅年轻时候的衡州。”

    他们又去了刘婶家、茶棚老何、沈娘子处，一家一家地问。后巷的老人们对那扇门多半没有直接记忆，但都记得胡师傅这个人。刘婶说，胡师傅独居时，逢年过节巡查队总去送炭，他就搬着那盏马灯在门口等，灯点得极亮，像怕人找不着。老何说，胡师傅偶尔来茶棚坐，不喝茶，只借那盏灯修些小物件，修好了便走了。沈娘子还说，她亡夫年轻时也在码头见过胡师傅，说那老头背着一扇旧门板从巷口过，走得极慢，像背着件极重的心事。

    阿杨把这些话一一记下，小禾负责画后巷的简图，把胡师傅当年出入的几处地方全标了出来。等墨翁和韦老四从展厅出来，小禾把访查到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韦老四听后久久不语，只问了一句：“那盏马灯在哪儿？”小禾说还在孙老头家。韦老四便朝孙老头家去了。

    孙老头正在门口给那盏马灯擦铜锈，韦老四一到，便接过来看。他反反复复地看那灯座，又把灯罩取下来，就着光亮细细地察验。墨翁也来了，说若这盏灯真是衡州造的，那便和门对上了。衡州铜匠做活最认死理，灯上必留记号。韦老四用指甲在灯座内壁极轻地刮了几下，刮去那层暗绿的锈，慢慢露出一只极小的铜印，形如一个“衡”字，又像一枚极窄的树叶。他叹了口气，说：“是我衡州城里老铜铺的印。这灯，是胡师傅在衡州买的。”小禾和阿杨对视一眼，那扇门的来历，便又和胡师傅年轻时的衡州之行接上了。

    这天之后，小禾在巡查日志里补上了后巷访旧的全部记录，又画了胡师傅与后巷的地脉关系图。秦蕙看后，提笔在扉页批道：“门不自言，人代言之；物不自行，人携行之。小禾、阿杨访旧，能由一灯一扇，寻出衡州与后巷之间数十年的暗自牵连。然又该当紧记，访旧所得，只是口传，不必尽信，凡关键处仍须以实据相佐。此即巡查队处处存疑、事事求证之道。”小禾把批语抄在日志上，阿杨在旁边点了一下头。两人又回头望了一眼孙老头家，那盏马灯已重新擦亮，搁在窗台上，像一只极老的眼睛，安安静静地守望着整条后巷。日子还在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