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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487章 灯影寻旧

    霜降过后,后巷的晨雾一日浓过一日。单婆子院里的艾草新茬在雾里显得极绿,像谁在灰白的巷子里点了几笔极淡的翠色。小禾提着风灯从西墙下来时,天尚未亮透,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映着极淡的青光。阿杨已等在茶棚门口,见她来了便说,那盏马灯又有了新线索。

    原来昨日他照例去帮孙老头搬冬衣,孙老头翻箱底时又摸出个极旧的蓝布包袱,打开一看,里头是几封旧信和半截断了的磨墨石。孙老头说这包袱也是胡师傅留下的,当年他收在床底最深处,和那盏马灯放在一处,过后便忘了。阿杨把蓝布包袱带到巡查队部,小禾同他一起在灯下展开看。那几封旧信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却还勉强能看出几个极小的字,都是胡师傅自己写的。有一封没写收信人,只在背面极轻地题了一行小字:“衡州西巷,韦宅老三收。”小禾心头一跳,抬头看阿杨,说这信是写给韦老四的。阿杨点头,说墨翁和韦老四如今都住在后巷,若这信当真是胡师傅留给韦老四的,那胡师傅与衡州韦家的往来,可就更深了一层。小禾说这信不能擅自拆。二人便带着信封去展厅寻韦老四。

    韦老四正和墨翁坐在展厅门口对着一块旧木料低声说话,见小禾阿杨并肩过来,又见阿杨手里那个蓝布包袱,忽然站起了身。他接过小禾递来的那封旧信,只看了封背那一行小字,拿着信的手就有些发颤。他问这包袱从哪得来。小禾把孙老头的话转述了一遍。韦老四闭了闭眼,说这信上的“韦宅老三”正是他自己。他说胡师傅这封信,他等了整整二十二年。当年胡师傅从衡州回乡,曾说过要给自己写信,可信一直没到,后来传来讯息,说胡师傅在宁国府后巷忽然病故。韦老四以为这信早丢了,再不曾想它竟在孙老头的床底沉睡了这么多年。

    墨翁让阿杨把信递到他手里,说这信既然寻到了收信人,便当由韦老四亲自拆。韦老四摇头,说他的手抖得厉害,怕把信撕坏,还是请小禾代拆,当众念一念。小禾应下,极小心地启开信封。信纸极薄,已经被岁月和潮气浸得极软,展开时须用指尖轻轻压住边角。她借着风灯和晨光,一字一句地念:“衡州西巷韦宅老三:京城一别,已逾三载。你托我寻的那块老楠木料,我已寻得,暂存于宁国府后巷杂物房。那料非衡州之物,乃岭南老匠旧存,与你家祖上合制的‘衡州不欺’门板同出一源。这扇门我也一并留下了,就在那杂物房里。你见信后,亲来取。衡州客,胡某,某年九月初三。”信念完,展厅里极静,只有茶棚里的铁壶在远处咕嘟响了一声。

    小禾又去看那半截磨墨石。那石头只剩小半块,表面被磨得凹下去极深,凹处还凝着一点极淡的墨色,像是谁在多年前最后一次磨墨时,墨汁干了便再没洗去。韦老四说这磨墨石他认得,是胡师傅在衡州城外旧书肆旁买的,花了几个铜板。他说胡师傅年轻时极喜欢磨墨,说看墨在石上晕开,像看山里的雾。阿杨把这些话都记在本子上,又低头看那蓝布包袱,里头还有一块极小的木牌,牌上刻着“不欺”二字,刀法与门板上的字如出一辙。小禾说,这大概是胡师傅的随身木牌。韦老四接过木牌,拿在手里摩挲了好一会儿,说:“这木牌是胡师傅离开衡州前,我亲手刻了送他的。”

    当夜,小禾在巡查日志里详详细细记下这桩旧信寻主之事,又把蓝布包袱里的几件旧物一一画了图。她写到末尾,添了一句:“一信数十载,人已作古,信方归。物有归处,人亦有归处。”秦蕙次日看后,提笔批道:“小禾、阿杨访旧,不独寻物之来源,亦能体物后之人情。老信归主,泪落然不散,此即后巷新旧相续之证。然又当紧记,凡此类旧物,当先问明来处,再行处置,不可因一时心热误伤其源。”小禾把批语抄在日志扉页旁边,阿杨又去看墙上那盏已经擦亮的马灯。它同那半块磨墨石、木牌、旧信一起被安置在展厅一角,并排摆在胡师傅遗物的小台上。灯是旧的,铜座上的“衡州”铜印极淡,却还在。韦老四说,这灯该点上。墨翁便取来一截极短的蜡烛,点着了,轻轻放进灯里。黄黄一圈光晕从旧灯罩里透出来,映着那扇衡州老门板,也映着两个老人并排坐着的影子。门外老槐树上的金丝在风里轻轻一晃,像在和这灯影打个招呼。日子还在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