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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03章 新叶成荫

    槐花落尽后,后巷的绿意反倒更浓了。

    老槐树的叶子在几场暖风里长得极快,才几天工夫,便已从嫩绿转为一片极深的青翠,把整条巷子都遮出一片厚厚的荫来。小禾巡到树下时,总要把风灯交给阿杨,自己仰头朝上望一望。那些新叶层层叠叠,把天光筛成无数细碎的金斑,投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极小的铜钱。她说,这时节最舒服,太阳再毒,树下也是凉的。阿杨说,再过几日,槐花脱了,槐荚该出来了。小禾说,槐荚结出来,圆圆他们又该拿它当哨子吹了。阿杨笑,说他们那一代也是这么过来的,把槐荚剥开,含在嘴里能吹出极尖的调。

    这一日,沈清把阿杨和小禾叫到巡查队部,说新一批见习队员已经定下来了。三个孩子都十一二岁,一个家就住在后巷,两个是附近金丝学堂才毕业的,虽还嫌嫩,但手脚都勤快。沈清把三本空白的巡查日志放在桌上,说:“这次由阿杨和小禾分别带。阿杨带两个,小禾带一个。第一课还是老规矩,数石阶。”阿杨和小禾都应下。小禾问:“他们今日就来?”沈清说:“明日一早。先带他们去茶棚认认人,再走一圈巷子,讲讲这巷子里的事。”小禾点头,回去便把陈生送给她的那本旧日志翻出来,把扉页上那句“巡查队之道,在留心日常之微”重新描了一遍。她想着,明日要把这句话说给那新来的孩子听,就像当年陈生师父说给她听时一样。

    第二天,三个见习队员早早等在老槐树下。小禾带的是一个极瘦的女孩,叫阿杏。阿杏生得文气,梳着两条细辫,见小禾来了,先乖乖叫了声“师父”。小禾看她有些紧张,便说:“你伸手。”阿杏把手伸出来,小禾轻轻握了握,说:“手不冷,心就不会慌。”阿杏便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极细的月牙。阿杨带的两个都是男孩,一个叫栓子,一个叫小满。栓子生得黑,说话快;小满则圆头圆脑,走起路来一蹦一蹦的。小禾说:“这后巷里,如今可更热闹了。”阿杨说:“热闹不碍事,只要脚下踩得实。”

    当天的第一课,果然还是数石阶。小禾把阿杏带到正堂门口,教她用手去按每一级石阶,听那声音。按到第四级时,阿杏停下来,说:“这一级和别的不一样,按下去有点响。”小禾说:“这就对了。这级是秦岳师公好多年前修过的,声音一直是这样。”阿杏问:“为什么修过的还会有声音?”小禾说:“不是坏了,是石阶与灰浆之间留着一道极细的隙,像人长舒了一口气。只要这声音不散,脚下的路就还是稳的。”阿杏点点头,把这话记在自己的新日志上。

    阿杨带着栓子和小满去查排水沟。栓子性子急,上来就拿竹枝去捅沟眼,被阿杨拦住了。阿杨说:“别使蛮力。先看,再通。”栓子便耐着性子,蹲在沟边看那水流。他看了一会儿,说:“沟里水不深,就是有些碎叶子贴着底走,没堵。”阿杨说:“那就不用通。若不看就通,反把底下的旧泥搅起来。”小满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点头,说:“原来巡察第一件是看,不是做。”阿杨说:“对。看明白了,做才不会错。”

    午后,三个孩子在茶棚里歇脚。老何给他们各倒了一碗新泡的槐花茶。圆圆也来了,和三个新来的孩子很快混熟了。她教他们用草茎编小虫,栓子学得最起劲,可手笨,编出来总像一团乱麻。小满却出奇地手巧,编了一只极小的草蚂蚱送给圆圆。圆圆高兴,把草蚂蚱别在团子的草垫边上。团子凑上去闻了闻,一脸嫌弃,又跳开去追一只绿头蝇。小禾和阿杨坐在檐下看,没去管。秦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们身后,说:“今年这批孩子不错,尤其小满,有耐心。”小禾说:“他娘在后巷开小铺,每天看惯人来人往,心思静。”秦蕙点头,说:“看惯日常的人,最适合作巡查。”她说完便走了,小禾和阿杨起身目送她,直到那背影在老槐树下一转,不见了。

    那晚,小禾在巡查日志里写下:“新一批见习队员至,阿杨带栓子、小满,我带阿杏。首课数石阶,再巡巷。阿杏察石阶微声,小满编草蚱蜢,栓子学通沟。后巷今日,新绿满檐,童声满巷。巡查之道,非特传技,亦在传心。”秦蕙后来看了一遍,提笔批道:“带新者,心不可浮。小禾、阿杨首带多人,能各因其性导之,不躁不急。阿杏、小满各有所得,栓子亦知察而后动。后巷之守,自此更添新枝。薪火相传,后继有人。”小禾合上日志,走到老槐树下。满树新叶在夜风里沙沙地响,像在低低地说着什么。阿团蹲在树根旁,尾巴轻轻一卷,把几片刚落下的叶子拢在身边。团子卧在巡查队部草垫上,早睡得肚皮朝天。巷子深处,有谁在轻轻哼一支极老的调子,断断续续,像风从极远的旧时光里吹过来。小禾忽然想,很多年后,等阿杏他们也当上师父,会不会也有这样一个月夜,也站在这棵树下,听满树新叶响。她笑了笑,提着灯,往巷子更深处走去。日子还在继续,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