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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27章 秦安化俗

    后巷西头住着个刘婆子,六十多了,脾气硬,嗓门大。

    她守了一辈子规矩。后巷的姑娘出嫁,都要请她去给新娘子绞脸。

    “绞脸不是别的,是给姑娘开面。开了面,才算大人。这规矩,不能乱。”

    可这几日,刘婆子心里不痛快。

    因为后巷好多姑娘,都跑到巷口跟秦安学绣花去了。

    “学绣花?那是要嫁人的姑娘家该干的事!她们倒好,天天往那儿一坐,像什么样子!”

    这天,刘婆子拄着拐杖,来到后巷口。

    她站在人群后头,冷眼看秦安教一个姑娘绣帕子。

    秦安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

    “刘婆婆,您也来学?”

    刘婆子哼了一声。

    “我一把年纪,学什么学。我是来看看,你把我们后巷的丫头都教成什么样了。”

    秦安放下针线,请她坐下。

    “婆婆,您看。她们就坐在这里,学一针是一针。没去偷,没去抢。下学了还帮我收拾凳子。您说,这有什么不好?”

    刘婆子嘴一撇。

    “学绣花耽误正事。姑娘家,最要紧的是学会怎么当媳妇。绣花绣得再好,不会伺候公婆,不会生养,有什么用?”

    旁边的姑娘们听了,头都低下去。

    秦安也不恼,只问:“婆婆,您年轻时候会绣花吗?”

    刘婆子一愣。

    “我?会一点。那时候家里穷,哪有什么好丝线。就会补个衣裳。”

    “那您出嫁时,嫁衣是自己绣的吗?”

    刘婆子沉默了。

    “我哪有嫁衣。就一件半旧的蓝布衫。是我娘改的。”

    秦安点了点头。

    “婆婆,您说姑娘家要学会当媳妇。那您当了一辈子媳妇,最想要什么?”

    刘婆子看着远处的巷口,半天没说话。

    “最想要……体面。”

    她声音低了下去。

    “出嫁那天,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后来生娃,家里连块尿布都是旧的。我就想,哪怕我丫头将来只多一块新帕子,也是好的。”

    秦安从针线箱里取出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

    “婆婆,您看这些丫头。她们学绣花,不是为了嫁人。是想像您说的,给自己挣一点体面。将来嫁了人,也能用自己绣的帕子。生了娃,能给孩子做件新衣裳。这不就是您年轻时候想要的吗?”

    刘婆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秦安把帕子递给她。

    “您别怪她们。她们坐在这里,不是丢人,是争气。”

    刘婆子接过帕子,手指在那未绣完的花上摸了摸。

    “这针脚,比我当年强。”

    她抬起头,眼里有些潮。

    “我年轻时也想学。可家里不让。说学那个,不如多割两把草。后来嫁了人,更没工夫。到老了,想学,眼又花了。”

    秦安握住她的手。

    “婆婆,学绣没有晚的。您眼睛花了,手还行不行?要不先试试?就缝两针。不管好不好,都是您自己愿意的。”

    刘婆子犹豫了一下。

    “我这手,粗得像树皮。别把你这好料子糟蹋了。”

    “料子就是给人用的。您先拿着。明天还来。我给您单独支张小凳。您坐着,就缝个边。缝累了,就喝茶。我不收您一文钱。”

    刘婆子低头看着那帕子,好一会儿。

    “那我……就试试?”

    “试试。”

    秦安笑着招呼陆小棠。

    “小棠,给刘婆婆挑根粗些的针。再拿深色线。深色不显抖。”

    刘婆子第二天真的来了。

    她坐在最边上,戴着顶旧布帽,一手捏针,一手扶着帕子,缝得极慢。

    可没人笑她。

    几个小丫头还时不时跑过去。

    “婆婆,我帮您穿线!”

    “婆婆,您这针比昨天直了!”

    刘婆子一开始还绷着脸。

    后来,也会笑一下。

    “小丫头片子,就你嘴甜。”

    这事传开后,后巷里几个年纪大的妇人也来了。

    有来学绣的,有来帮着分线的。

    还有的,就是为了找个地方,跟人说说话。

    秦安把绣房的两张旧桌子搬到巷口。

    一张摆茶壶,一张摆线筐。

    刘婆子竟成了“坐堂婆”。谁手抖了,她就板着脸说一句。

    “你慌什么?针又跑不了。慢慢缝。”

    有姑娘偷偷对秦安说:“先生,刘婆婆现在比您还严。”

    秦安笑。

    “严点好。她心里那点体面,正在回来呢。”

    过了些日子,后巷要办喜事。

    是卖豆腐的赵家嫁女。

    赵家姑娘也跟秦安学过几个月,绣得一手好叶子。

    她给自己绣了一件红盖头。

    最下头,用浅金线勾了一排豆腐花。

    赵家老两口看着那盖头,笑得合不拢嘴。

    刘婆子被请去绞脸。

    她仔细地替新娘子开了面,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红盖头盖上。

    “丫头,你这花绣得好看。比外头买的还强。”

    新娘子在盖头下轻轻说:“刘婆婆,这上面的豆腐花,是我娘说,要记住家里的营生。”

    刘婆子手一颤。

    “好。记住好。走到哪儿,都别忘了根。”

    她直起身,对围观的姑娘们说:“你们先生教的好。这花,是活的。往后,你们谁出嫁,都来找我。我不光给你们绞脸。我给你们绣嫁衣上的花。一个钱不要。”

    秦安站在人群后,听见这话,笑了。

    陆小棠小声说:“先生,刘婆婆这下不骂我们了。”

    “她本来就没坏心。只是怕你们学坏。现在知道你们是往好了学,自然护着你们。”

    夜里,刘婆子提着一盏小灯,来找秦安。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帕子。

    已经绣完了。

    边上缝了一圈极细的蓝线,中间是一朵歪歪扭扭的槐花。

    “先生,我这辈子,头一回绣完一样东西。你给看看。”

    秦安接过,对着灯照了照。

    “针脚有深有浅。可这槐花心里,有一针特别亮。像露水。”

    刘婆子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那是我不小心,把白线混进去了。”

    “不是不小心。是它自己进去了。挺好。这帕子,我帮您收在宁绣的匣子里。当个念想。”

    刘婆子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绣得丑,不能丢人。”

    秦安把帕子仔细叠好。

    “婆婆,您今天在后巷说,姑娘们出嫁,您给绣花。这叫化俗。让老规矩里,添上新暖意。这帕子,就是宁绣化俗的头一件。”

    刘婆子愣了好一会儿。

    “化俗?我不懂。我就是看她们学,心里高兴。”

    “对。高兴,就是最好的俗。”

    秦安送她出门。

    夜色很静。

    后巷口那盏茶棚的灯,还亮着。

    刘婆子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先生,明天还摆摊吗?”

    “摆。”

    “那我还来。”

    “我给您留好位子。”

    刘婆子点点头,转过身,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豆腐铺子明早才会磨出的豆香。

    月亮升起来。

    那一点白,像一针细细的光,轻轻缝在夜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