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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29章 秦安易俗

    后巷往北,过一条窄桥,住着李家。

    李家女儿叫秀兰,定了亲,日子就定在十月初八。

    按后巷的老俗,姑娘出门子前,要亲手给公婆绣一副“百子被面”。绣得越多子,婆家就越欢喜。

    李家穷。秀兰的爹在码头扛包,娘帮人浆洗。嫁妆已经是借来的,哪还买得起绣百子的丝线。

    婚期越近,秀兰的眼泪越多。

    这天,她红着眼睛到后巷口,在秦安面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先生,我不学了。”

    秦安抬头。

    “出什么事了?”

    秀兰绞着手指。

    “学也没用。百子被面,我绣不起。买不起线。婆家那边放话了,说没被面,就退亲。”

    一旁的刘婆子听见,啪地把手里帕子拍在膝上。

    “这是哪门子老俗!穷人家的姑娘,上哪儿找金线银线绣百子?这不明摆着刁难人吗!”

    秦安按住刘婆子的手,转头看秀兰。

    “你婆家要的,是百子图,还是要你亲手绣?”

    秀兰低声道:“说是要亲手。可也说了,绣得寒酸,不如不绣。”

    秦安沉默了一瞬。

    “你绣过东西吗?”

    “绣过几片叶子。可那上不得台面。”

    “上不上得台面,不看绣什么,看怎么绣。”

    秦安站起身。

    “你今天别走。我教你绣一幅。不绣百子。就绣你们家门口那棵枣树。你知道那树吧?”

    秀兰抬头。

    “知道。那树是我爹在我出生那年种的。每年结枣,我娘就蒸枣糕。”

    “好。就绣它。枣树结子多,比百子实在。你公婆若问,就说这是你娘家的根。你带着根进婆家,比空绣一百个娃娃强。”

    秀兰嘴唇抖了抖。

    “可婆家说,没百子被面,就不成礼。”

    秦安看着她。

    “礼是给人的,不是给绣样的。你公公婆婆若真为了几根线就退亲,这门亲,不结也罢。可你要先做。做得诚心诚意。他们见了,还嘴硬,再谈退不退。”

    秀兰眼里滚下泪来。

    “先生,我怕。怕绣不好,怕被笑。怕我爹娘为了我,又去低声下气求人。”

    秦安拉她坐下。

    “所以你得先坐稳。你越怕,针越抖。先别想公婆。想你娘蒸的枣糕。想你爹扛包回来,你在那树下等他。把这些绣进去。这就够了。”

    刘婆子也坐过来。

    “丫头,你绣。线不够,我箱里有。这后巷啊,别的不多,碎线头多的是。拼起来,也能绣出个亮堂堂的枣树。”

    旁边几个绣娘也围过来。

    “秀兰,我这儿有半束红丝,你拿去做枣子。”

    “我有金线,给你勾个边。”

    秀兰看着她们,哭得更凶。

    “我……我拿什么还你们?”

    一个卖糖饼的嫂子笑。

    “你好好绣。等出嫁那天,让我们都去瞧瞧。瞧见了,比什么都强。”

    秀兰留在后巷口,一针一针地绣。

    她白日来,傍晚走。

    那幅被面只有三尺见方。中间一棵枣树,枝桠分得清楚。

    枣子用红丝一粒粒填出来,像真的挂在上头。

    刘婆子每晚都来看。

    “这枣子,胖乎乎的。像你家那棵。对,老枣树就是这脾气,果子不齐,可甜。”

    秦安不怎么说话。

    她只在秀兰手抖时,轻轻点一下她的手腕。

    “别急。这一针,跟着上一针走。像树杈分出来,是有路的。”

    秀兰就慢慢稳下来。

    十月初六,被面绣完了。

    秀兰捧着它,走进婆家的院子。

    她男人站在屋檐下,脸色发白。公婆坐在堂上,板着脸。

    秀兰把被面展开。

    “这是我亲手绣的。不是百子。是我家那棵枣树。我出生那年,我爹种的。枣树结子多,日子甜。我想,用这个当被面,比绣一百个娃娃实在。”

    屋里静极了。

    她婆婆慢慢站起来,走到被面前。

    “这枣子,绣得不齐。”

    秀兰心一沉。

    “可……可枣子本来就不齐。”

    “我知道。我小时候,家里也有过一棵。后来发大水,冲了。”

    婆婆的声音忽然软了。

    “这树,像活的。叶子那里,还卷着边。你绣的时候,有风吧?”

    秀兰点头。

    “那天在巷口,风大。先生叫我别停,说风在树上,也在线里。”

    婆婆叹了口气。

    “你那个先生,就是宁国府的秦姑娘吧?”

    “是。”

    婆婆坐回去,半晌没说话。

    她公公咳了一声。

    “你过门后,这被面得收好。不是不给你用。是得挂起来。给后头进门的看。看什么叫实在。”

    秀兰愣住。

    “公公,您……不退了?”

    老头摆摆手。

    “我本来也没真要退。你婆娘就是想看看,你是自己愿意学,还是被人架着学。如今会绣自己家的树了,比百子强。再说,秦姑娘教的人,差不了。”

    秀兰眼泪一下出来。

    “谢谢公公,谢谢婆婆。”

    她婆婆别过脸。

    “谢什么。你是我们李家的人了。后天花轿来,你把你那枣树,一块带来。”

    秀兰从婆家出来,一路小跑回后巷。

    秦安还在那里收凳子。

    “先生,他们不退了!”

    秦安笑。

    “我知道。”

    “您知道?”

    “我托刘婆婆去问过。你婆婆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你一直怕,他们就跟着硬。你越怕,越不敢好好做。如今你把自己家的树绣出去了。这道理,你不说,他们也看得出来。”

    秀兰上前,轻轻抱住秦安。

    “先生,后巷这老俗,该变变了。不该只让绣百子。穷人家也能绣自家的树。树有根,百子不过是个数。”

    秦安拍拍她的背。

    “所以你要记着今天。不是百子不好。是别再让一个死规矩,把活人难住。你绣了枣树,往后就有更多姑娘敢绣自己的东西。这比什么都强。”

    刘婆子在旁边抹眼泪。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老东西有些该留,有些真得改。秦先生,你这么一做,后巷的风气都不一样了。”

    秦安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是你们肯坐,肯帮,肯信。老俗才慢慢醒过来。”

    秀兰破涕为笑。

    “先生,后天我出门子。我想从后巷口上轿。行吗?”

    秦安点头。

    “行。让刘婆婆给你绞脸。我们这些人,都来送你。”

    十月初八,后巷口铺了红纸。

    赵家姑娘,李家姑娘,还有几个正在学绣的小丫头,都站在路边。

    秀兰穿着红嫁衣,怀里抱着那幅枣树被面。

    刘婆婆最后一次替她理了盖头。

    “去吧。从这巷口出去,就不是老俗了。是你自己选的路。”

    秀兰深深一礼。

    “谢谢婆婆。谢谢先生。谢谢大家。”

    她上了花轿,掀开盖头,朝秦安挥了挥手。

    秦安站在人群里,笑着挥手。

    锣鼓响起来。

    花轿慢慢出巷。

    那幅枣树被面,被秀兰抱在胸前,红得发亮。

    像把一整个秋天,都带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