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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33章 秦安扬名

    远客斋的货取走半月后,后巷口来了个戴竹斗笠的人。

    那人身量不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袖口挽得老高,露出半截旧伤疤。

    他站在工价榜前看了很久,才开口问陆小棠:“宁绣的香囊,有货吗?”

    陆小棠抬头。

    “现货不多。您要多少?”

    “不多,十个。但我要看看成色。”

    陆小棠从刘婆婆的木箱里取出几只香囊。

    “您看。这是这一批里做得最好的几件。”

    那人接过,不闻,不摸,只对着光看香囊底部。

    陆小棠好奇。

    “师傅,您看底做什么?”

    “香囊好不好,全在收口。口收得实,才不散香。口收得圆,才不挂线。这收口,是行家做的。”

    秦安正好从绣房出来,听见这话,停住脚。

    “这位师傅,是行里人?”

    那人转头,摘下斗笠。

    是个五十来岁的妇道人家。脸黑瘦,头发用一根旧木簪子挽着。

    “不敢称行家。就是年轻时,替宫里收过几回绣活。老了,眼睛不中用了。听说后巷出了个宁绣,来看看。”

    秦安上前,请她坐。

    “婆婆以前在织造局当过差?”

    “当过几年验货的。后来年纪大了,被撵出来。就靠给几家铺子掌掌眼,混口饭吃。”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极旧的帕子。

    “你瞧瞧这个。”

    秦安接过,展开。

    帕子已经洗得发薄,角上却还留着一朵极小的兰花。

    那针脚细密得不像是人手绣的。

    “这是宫廷里的‘盲针’。”

    老妇人眼一亮。

    “你认得?”

    “盲针不是真盲。是绣到极熟时,闭着眼也能走针。这朵兰花,只有五瓣,却用了七种色线。深浅交换,不见针痕。我曾在苏州一位老绣娘那里见过一次。那位老绣娘说,这针法如今快失传了。”

    老妇人叹了口气。

    “是快没了。我当年在局里,也只见过三个人会。后来出宫时,我偷偷带出这块帕子。一是留个念想,二是……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找个传人。”

    她抬头看秦安。

    “你刚才那番话,我就知道,这帕子没找错人。你叫秦安,是宁国府的姑娘。我信你。”

    秦安心中一凛。

    “婆婆,宁国府的事,外头知道得不多。”

    老妇人笑了笑。

    “我年轻时,给府里做过活。你父亲叫秦钟。你母亲叫秦可卿。那年你满月,我也在府里。只是你不记得。”

    秦安怔住。

    “您……可是当年管绣房的齐嬷嬷?”

    老妇人点头。

    “你倒能猜出来。”

    秦安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

    “齐嬷嬷,母亲提过您。说您后来离府,去了南边。母亲还一直记着,说您验货最严。”

    “不严。就是对不住宫里。那年有一批进上的帕子,被底下人掺了次料。我验出来,可人没留住。宫里怪罪,我扛了。后来就出了织造局。”

    她顿了顿。

    “出局以后,我日子不好过。可也没想回宁国府。怕给你们添麻烦。”

    秦安握住她的手。

    “嬷嬷,现在宁绣正愁没人把关。刘婆婆会看手,会看人,可宫廷里的老规矩,她没经过。您若是愿意,就留在后巷。不用做重活。就帮我们看看料,看看针。三餐绣房管,住的地方也有。”

    齐嬷嬷眼眶发红。

    “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替府里做事?”

    “能。您那块盲针帕子,就是最大的本事。宁绣虽小,可我想让后巷的姑娘们知道,好针法不是传说。它还在。就在这巷子里。”

    齐嬷嬷从袖中摸出那块帕子,轻轻放在秦安手里。

    “这帕子,我带了三十年。今日,交给宁绣。不是给你的。是给这巷子里所有肯拿针的人。”

    秦安接过帕子,只觉掌心微温。

    “陆小棠,请刘婆婆来。让陈娘、方二娘、二丫都过来。今日宁绣添一位掌眼婆婆。从今以后,宁绣的货,要过两道关。一道是刘婆婆的手,一道是齐嬷嬷的眼。”

    陆小棠应下,忙去叫人。

    不多时,众人围过来。

    齐嬷嬷也不客气,先看陈娘的荷叶帕子。

    “这叶子,风是从左边来的。可你右边三针,收得逆了。风往左,边就向右翻。你绣反了。拆了吧。”

    陈娘红着脸点头。

    “嬷嬷说得是。我也觉得那片叶子别扭。”

    她又看方二娘的边。

    “边线太匀,匀得死。像拿尺子比着绣。可衣裳边儿不是路。它是软的。你这针,得再松一分。”

    方二娘连声应下。

    轮到二丫,齐嬷嬷看了又看。

    “这收口好。圆,不浮。就是里头艾草放少了。别省那点料。客人买香囊,买的是香。不是壳。”

    二丫忙道:“是先生让放的量。没少。”

    齐嬷嬷看秦安。

    秦安说:“按方子放的。不多不少。”

    齐嬷嬷点头。

    “那是我闻岔了。天凉,香料是收了些味。”

    她转头看刘婆婆。

    “往后你摸手,我瞧面。你管人,我管货。成不?”

    刘婆子上下打量她。

    “你不嫌弃我这老婆子粗?”

    齐嬷嬷笑。

    “粗才是根。宫里那些细,都是从粗里熬出来的。你熬了半辈子,手上有真东西。我服。”

    刘婆子难得地笑了。

    “那你以后就坐我旁边。我泡的茶,可比外头浓。”

    “浓好。醒神。看针脚,最怕犯困。”

    秦安站在一旁,看这两位老人并肩坐着,忽然觉得后巷的天都亮了些。

    夜里,秦安回府。

    秦可卿在灯下等她。

    “安儿,听说后巷来了个老嬷嬷,是你满月时在府里做过事的?”

    秦安坐下。

    “是。齐嬷嬷。以前在织造局。母亲记得她?”

    秦可卿点头。

    “怎不记得。当年我坐月子,她来送过虎头鞋。针线做得极好。你小时候穿过。”

    “她今日,送了我一块盲针帕子。”

    秦可卿一怔。

    “盲针?那是宫里不外传的东西。”

    秦安点头。

    “她说,这针法快失传了。我正想跟母亲说,我要不要把这盲针学下来。不图别的,就图让这门手艺活着。哪怕只在宁绣里传下去。”

    秦可卿握住她的手。

    “想学就学。可盲针伤眼。齐嬷嬷的眼睛,怕就是这么熬坏的。你学可以,得悠着。宁绣要长,不能把眼睛熬没了。你爹知道,又该说你了。”

    秦安笑了。

    “爹总说,手艺人,身子比手艺还重要。”

    “对。你爹就是那脾气。只准你们上心,不准你们拼命。”

    母女俩在灯下说了好一会儿话。

    秦安回绣房时,已是深夜。

    她从袖中取出那块盲针帕子,铺在灯下。

    那朵兰花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像从极远的地方慢慢走来。

    秦安静静看着。

    然后,她拿起针,照着那朵兰花的样子,绣下第一针。

    针入绢,轻而稳。

    像一滴水,正落进很深很静的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