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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41章 秦雨告老

    秦雨在内阁值房坐了一整天。

    外头下着小雪,天阴沉得厉害。同僚都散了。只有她还伏在案前,对着一摞折子。

    这不是寻常折子。

    是底下州县报上来的雪情。北边三个县压垮了民房,冻死了牛。南边倒好些,可粮价已经开始抬头。

    她提起朱笔,在折子末尾一行一行批:

    “着户部核漕粮。先济北三县。牛死者,明年免租三成。”

    “粮价不得限死。由常平仓放粮。每日一千石。不可屯。”

    “各府速查草料。驿路不得因雪而断。违者重处。”

    写完了,她搁下笔。

    吏部堂官捧着一碗姜汤进来。

    “秦相,天寒,喝口汤暖暖。您这身体,也不比从前了。”

    秦雨接过,没喝。

    “把这道折子,今日就发出去。雪不等人。”

    堂官应了,又劝:“您歇两日吧。这雪一下,您就不肯回府。宁国府那边,听说您母亲都差人来问过几回了。”

    秦雨这才笑了笑。

    “我母亲最不催我。她只让人送衣裳。今日可送了什么?”

    “送了一件灰鼠斗篷。来人说,是府里针线房新做的。没让您披旧的。”

    秦雨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

    “我母亲眼里,我总还是那个坐账房里画表格的小丫头。”

    她到底没歇。

    到了第二日,秦雨在御前递了告老折。

    皇帝没准。

    只说了两个字:“再议。”

    秦雨也不争。磕了头,退出来。

    出宫时,雪更大了。

    她在宫门外站了片刻,看见一个小太监追出来。

    “秦相留步!陛下让奴才给您送把伞。”

    秦雨接过。

    是把极寻常的油纸伞,竹柄还磨得发亮。

    “陛下说,这伞是当年先帝在时,宁国府老大人用过的。今日借给秦相。望您慢些走。”

    秦雨握了握那伞柄。

    “替我谢恩。”

    她撑开伞,慢慢往宫外走。

    雪落在伞上,声音很轻。

    秦雨没有坐轿。

    她让轿子在后头跟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城南走。

    走到永定门外,一个年轻官员追了上来。

    “秦相,晚生王敏中。户部主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

    秦雨侧头看他。

    “说。”

    “北三县受灾,朝廷多拨银钱便是。为何又让常平仓放粮,又让州县开仓。两下里不冲突吗?”

    秦雨没停步。

    “你冷吗?”

    王敏中一愣。

    “冷。”

    “若我给你一锭银子,让你自己去买棉衣。你能立刻买到吗?”

    王敏中摇头。

    “京城能。北三县未必。雪把路压了,商人进不去。有银子也买不着。”

    “所以拨银是后手。放粮是前手。先让人活下来。等路通了,银子才有用处。”

    王敏中恍然大悟。

    “晚生懂了。雪前粮,雪后钱。对不对?”

    秦雨点头。

    “你也算肯想。户部事多,别只坐在京里看数目。多下去走走。雪地上走一趟,比看一百本黄册有用。”

    王敏中深深一揖。

    “谢秦相指点。”

    秦雨继续往前走。

    出了城门,宁国府的人在道边候着。

    陆小棠撑着伞跑过来。

    “大小姐,您怎么走着出来?我们备了车。”

    秦雨笑。

    “这雪好。我想听雪声。车上听不见。”

    陆小棠把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

    “老太太说,让您回府先喝姜汤。厨房熬了一早上了。”

    “我娘呢?她可还好?”

    “老太太好。就是常坐在正堂看账。一看就是一下午。我们劝她歇,她不听。”

    秦雨叹了口气。

    “我们母女,在这上头倒是一样。”

    车一路到了宁国府。

    秦雨进门,先往正堂去。

    秦可卿果然在。

    她没看账,正弯着腰,逗一只灰猫。

    “回来了。”

    秦可卿抬头,笑得温柔。

    “回来就好。今日雪大,我让厨房备了你爱吃的冬笋。”

    秦雨上前,抱住母亲。

    “娘,我递了告老折。陛下没准。”

    秦可卿拍拍她的背。

    “我知道。你爹也知道了。他说,你要真想回来,不必一次告老。先请半年的病假。把那些大事,一件一件交出去。再说不迟。你太突然了。皇帝不放你,是舍不得。也是还没人接得住。”

    秦雨松开手。

    “我明白。今日在宫门口,陛下让人送了我一把伞。说那伞是宁国府老大人用过的。我心里就很不好受。这官,越做越重。重到连告老,都不能说走就走。”

    秦可卿拉她坐下,又让人端了姜汤。

    “所以更要一步一步来。你已经把最难的时候撑过去了。现在要退,也得像绣花收针。不急,不能乱。一针压一针。退得齐整,后头的人才好接手。”

    秦雨捧着姜汤。

    “娘,你当年把宁国府交给探春时,是不是也这样?心里总觉得还有什么没做好。”

    “是。我那一夜没睡。可后来想,家不是一块牌子。不是离了谁就不转。你父亲说得对,家里最大的本事,是让人一个个都能立起来。朝廷也一样。你若把后头的人带出来了。你走,才是全的。否则你走了,天就塌。那不是功成,是败。”

    秦雨久久没说话。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

    过了一会儿,金钏儿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进来。

    “先吃。别光顾着说。你们母女俩,一见面就论家国。也不嫌累。”

    秦雨笑了。

    “姑姑,您这就嫌我们了。”

    金钏儿也笑。

    “不嫌。就是心疼。你瞧你,眼睛都熬青了。先吃糕。吃完了,去里间躺一躺。正堂我给你看着。有折子,让陆小棠先收着。醒了再看。”

    秦可卿也道:“听你金钏儿姑姑的。今日就住在府里。别回官舍了。”

    “娘,我自己的屋子还在吗?”

    “在。陈设都没动。你小时候用的算盘还放在桌上。我昨日才让探春给你房里添了盆水仙。说你这几日定会回来。”

    秦雨低头,把姜汤喝完。

    “娘,明日你陪我去看看那水仙吧。我好久没在自己房里醒来了。”

    “好。我陪你。”

    金钏儿在旁边,轻声对秦可卿说:“她这么一说,是真要回来了。”

    秦可卿点点头。

    “回来好。飞久了,总得落一落。这雪,就是留她的。”

    窗外,雪已积了半尺。

    后巷的灯早早亮起来。

    秦雨望着那一片暖光,眼睛忽然有些模糊。

    她转过头,对秦可卿说:“娘,我今晚,想去后巷口站一站。就在茶棚那儿。不打扰谁。就看一会儿。”

    秦可卿看着她。

    “我让人给你拿厚靴子。我陪你。”

    “不。您别去。我想一个人。就一会儿。有些事,我想自己想想。”

    秦可卿没再说什么。

    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茶棚老何今晚在。你冷了,就进去喝碗茶。报我的名字。”

    秦雨笑了。

    “后巷哪有人不认识我。”

    “也是。那你去吧。”

    秦雨起身,披上斗篷,往后门走。

    陆小棠追出来。

    “大小姐,我远远跟着。不说话。行不行?雪大,老太太不放心。”

    秦雨点头。

    “行。别靠太近。我就站一会儿。想明白了,就回来。”

    她推开后门。

    后巷里很静。

    雪落在青石板上,白得发亮。

    茶棚的灯,在雪里晕成一小团暖黄。

    秦雨站定。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也是在这样的雪夜里,站在这里,等父亲从宁国府后头慢慢走回来。

    那时候,她刚会走路。

    现在,轮到她站在这里了。

    她抬起头。

    雪落在她睫毛上。

    她对着那盏灯,极轻地说了一句:“该回家了。”

    风过处,茶棚的灯轻轻一晃。

    像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