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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42章 秦雨归隐

    三个月后,秦雨的告老折批了下来。

    皇帝没有再留。只让人传了一句话:“秦相为朕分忧二十载。往后宁国府的桂花开了,给朕送一篮。”

    秦雨在宫门外接了旨。天晴,不冷。风里还有些早春的潮气。

    她没急着回府。

    她先去了一趟外城。

    外城有家旧茶楼,叫“听雨轩”。她年轻时做学徒,常在这里等金陵的商号掌柜。那时候她没有品级,没有轿子。只有一把算盘和一身旧衣裳。

    茶楼掌柜已换了两代。新掌柜认得她,慌得差点碰翻茶壶。

    “秦相,您、您怎么来了?快请上座。”

    秦雨摆摆手。

    “给我一碗六安瓜片。就坐窗边。”

    她选了个角落坐下。

    窗外是长街。人声、车马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

    秦雨慢慢喝茶。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在水里浸了太久的布,今天才被捞起来。风一吹,又轻,又空。

    有人站在桌边。

    “秦相,晚生王敏中。”

    秦雨抬头。

    “又是你。你今日不用当值?”

    王敏中局促地站着。

    “晚生告了半天假。听说秦相今日出宫,想再见您一面。”

    秦雨指了对面的凳子。

    “坐。喝什么?我请。”

    王敏中坐下,只要了一碗粗茶。

    “秦相,您真走了?”

    “真走了。以后别叫秦相。我爹还被人叫秦二爷呢。你叫我秦先生,挺好。”

    王敏中眼眶发红。

    “下官……我知道我身份不够。可这些年,我照着您的话,每年冬天都下去。雪地里走,黄册上看。越走越觉得,您当年在朝里做的那些事,太不容易。如今您一走,我们底下这些人,心里没底。”

    秦雨放下茶碗。

    “我走,是因为该有新人上来。你若不心里没底,就不会来。来了,就是想把底子接过去。对吗?”

    王敏中抬头。

    “我……我是想。可我太年轻。资历浅,又只会看账。”

    “看账有什么不好。我当年就是看账看出来的。天下大事,七成是账。你能看懂账,就能看出哪里虚,哪里漏。资历浅,是短处,也是长处。你没那么多人情债。做起事来,手不软。”

    王敏中认真听着。

    “你听好。我走前,给陛下留了一道密折。说了三件事。一,北边的常平仓不能只建不修。二,漕运改走海路的折子压在工部。三,要提防东南海商与内地粮商联手。我不在朝里了。你得自己找路。官场如算盘。珠子拨得再响,也得有人坐得正。”

    王敏中用力点头。

    “晚生记住了。”

    秦雨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

    “我走了。你好好当差。若有一天,你不知该怎么办,就想想这碗茶。茶凉了,能再续。心凉了,就难了。别让自己凉。”

    她说完,转身下楼。

    王敏中站起来,朝她深深一揖。

    没有人看见。

    可那一揖,久久没有直起来。

    秦雨出了听雨轩。

    宁国府的马车在街口等着。

    陆小棠坐在车辕上,一看见她就跳下来。

    “大小姐,老太太和老爷都在府里等您。三小姐也在。说今天开始,您就住家里了。”

    秦雨笑。

    “都等着?这是要给我摆接风宴?”

    “不是接风宴。二小姐说,是‘归林宴’。她说,人回来不是客,是树落回自己的土里。”

    秦雨愣了一下,轻声重复:“归林宴。安儿会说话。”

    马车穿过长街,一路往宁国府去。

    府门开着。

    秦可卿站在门槛里。秦钟站在她旁边。再往后,是秦安、秦苏、秦蕙几个小的。

    秦雨下车。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说话。

    她走到秦可卿面前,叫了一声:“娘。”

    秦可卿笑得眼睛都弯了。

    “回来了。”

    秦钟从后头探出半个身子。

    “我看看。没瘦。比上回见还白了些。这官不做了,气色倒好了。”

    秦雨忍不住笑。

    “爹,您就没句正经的。”

    “正经的都在你娘那儿。我只有一句。走,吃饭。金钏儿给你炖了老鸭汤。”

    一家子说说笑笑进了二门。

    后头,秦苏小声对秦蕙说:“大姑今天走路,跟以前不一样了。”

    秦蕙问:“哪里不一样?”

    “以前走得快,像后头有人追。今天走得慢。鞋底都踏实了。”

    秦蕙点头。

    “这叫归。鸟飞够了,就不扇翅膀了。”

    归林宴摆在宁国府正堂外的花厅里。

    没有大菜。全是秦雨爱吃的。

    老鸭汤,冬笋炒肉,清蒸鲥鱼,桂花藕。还有一碟金钏儿现做的萝卜丝饼。

    秦雨吃得很慢。

    秦安坐她旁边,不住给她夹菜。

    “姐,你尝尝这个藕。今年的新藕。脆甜。娘说你以前在宫里,最想这个。”

    秦雨咬了一口。

    “还是家里的味正。宫里什么都好,就是太讲究。一讲究,东西就少了魂。”

    秦可卿点头。

    “宫里的菜,是给规矩吃的。家里的菜,是给人吃的。你回来,就好好吃。别想折子,别想朝里。先把自己吃胖三斤。”

    秦雨笑起来。

    “娘,我保证。一天三顿,顿顿不落。”

    秦钟喝了一小杯酒。

    “你回来了,打算做什么?别告诉我,你真要天天在府里养着。你闲不住。”

    秦雨放下筷子。

    “我想去后巷口。不是当官。是去茶棚后头那间空屋子里,摆张桌。谁家有事,来问我。尤其是外头来后巷做小生意的。路怎么走,税怎么交,怎么不被骗。我给他们讲。”

    秦钟挑眉。

    “你这不是告老。是从朝堂换到了巷口。”

    “爹,我在朝里二十年,做的是大事。可后巷的事,也不小。一个人若连门口那点买卖都做不明白,进了大市面,也是被人吃的。我想把我会的东西,还给我们自己的地方。”

    秦可卿点头。

    “这主意好。后巷这几年,人多了,铺子也多了。可懂行的人少。前些日子,卖豆腐的赵家还被人骗了一车黄豆。你去了,能镇住。”

    秦安也说:“姐,那地方离我绣房近。你能帮我看看,东街几家铺子怎么跟我们定长期约。我不太会跟人磨价。”

    秦雨笑。

    “你现在知道求我了?当年你还要跟人‘立三年之约’。胆子大得很。”

    “那会儿你在朝里。我不敢烦你。现在你回来了。我肯定要拽着你。”

    一桌人都笑了。

    夜色落下来。

    秦雨回到自己的屋子。

    水仙还开着。算盘还摆在桌上。

    她走过去,轻轻拨了一下。

    珠子发出清脆的响。

    那声音很轻,却熟悉得像从很深很远的年月里传回来。

    她坐到窗前。

    后巷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

    茶棚的灯,绣房的灯,石阶旁的风灯。

    秦雨看着,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走了一个很大的圈。

    从后巷出去,又回后巷。

    可这个圈不是白走的。

    它把外头的风雨带回来,也把里头的灯照得更远。

    她站起来,推开窗。

    春风从后巷吹来,带着河边新柳的气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归隐。原来不是躲。是回来,继续做自己。”

    她合上窗。

    转身,熄了灯。

    可后巷的灯,还亮着。

    一盏接着一盏。像在替她,把往后要走的路,先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