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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49章 秦雨传心

    入冬前,王敏中带来了江宁府的消息。

    码头的案子断完了。吴家赔了地钱,孙家让出码头通道。两家各自经营,互不侵扰。王敏中的折子递上去,户部批了“妥”字。

    “先生,头一回有人夸我断得清。”

    秦雨正在茶棚下剥花生。她剥得很慢,手指被壳磨得发红。

    “夸你的,是上头。服你的,是底下。哪个重?”

    王敏中想了想。

    “底下重。”

    “那你得下去一趟。别坐轿。走到码头,吃一碗码头上挑夫吃的面。让他们知道,断案的人来过。来过了,心里就有底了。”

    王敏中点头。

    “我明日就去。”

    他走时,回头看了秦雨一眼。

    “先生,您为什么帮我?我不过是个六品主事。您已经不在朝里了。”

    秦雨把一颗花生仁放进嘴里。

    “帮你,是因为你会来问。来问的人,心里有别人。心里有别人的人,坐在户部,比坐在金銮殿上有用。你去吧。多问,多看。看够了,再回来。”

    王敏中走了。

    秦雨继续剥花生。

    秦安从绣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刚装订好的册子。

    “姐,绣书印出来了。第一版一百册。”

    秦雨接过,翻开。

    封面是秦安自己画的。一株老槐,树下坐着几个人,有绣花的,有记账的,有教书的。各做各的事。画角有个小小的“宁”字。

    “首册给谁?”

    “齐嬷嬷一本。刘婆婆一本。陆小棠一本。后巷学堂一本。余下的,放在绣房里。谁要学,谁拿。”

    秦雨点头。

    “你把绣书传出去,我把契书传出去。两本书,一条巷子,各走各的路。”

    “姐,你书传了半年了,传到哪儿了?”

    秦雨笑了笑。

    “传到城外了。杜文远昨日说,他在镇上有个旧同窗,开了间布庄。拿了一本去抄。抄完送回来,多了十几页批注。那同窗说,他照着书里的法子,把布庄的账重新理了一遍。这个月多赚了二两。”

    “二两不多。”

    “不多。可那二两,是他自己看出来的。我没教他。他自己从书里找的。这就是传心。书是死的,心是活的。看的人活了,书就活了。”

    秦安把绣书放回架上。

    “那我绣书也这么办。印出去,谁看谁批。批完了送回来,我再印一版。把批注附在后头。下一个人再看,就省劲了。”

    秦雨点头。

    “好。就这么办。书不是一个人写的。写的人只是起头。后头的人,得接着写。写多了,才是真的。”

    下午,杜文远来了。

    他瘦了些,可精神比来时好。

    “先生,夜班加了一个。现在分了两个班。前半夜教认秤认契,后半夜教算账。来的人多,学堂挤不下。茶棚老何说,他愿意把茶棚后头那间库房腾出来。改一改,能坐三十人。”

    秦雨剥完最后一颗花生。

    “库房是你跟老何商量的?”

    “是。老何说,茶棚晚上本来就空着。库房堆的是旧茶篓。腾出来,不费事。”

    “那你去办。改库房的钱,从茶棚公账出。算后巷学堂的。不白用老何的地方。每月给他一吊钱。他肯收,就收。不肯收,就换一种给他。给他修个新灶台。他那个灶台,烧柴太费。”

    杜文远应下。

    “先生,我还有个想法。”

    “说。”

    “我想把您书里的故事,编成短戏。后巷过年时,搭个台子,让人唱。唱完了,谁都记得住。比看书强。不识字的人,也能记住。”

    秦雨看着他。

    “你从前是教书的。现在要编戏?”

    杜文远低头。

    “教书教了七年,没教出几个能用的。编戏不一样。戏是演给人看的。看的人笑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回去就会做。比背一百篇文章都管用。”

    秦雨点头。

    “那就编。编好了,先在茶棚演。老何那里地方够。演砸了,就当给后巷添个乐子。演好了,过年时在巷口搭台。”

    杜文远眼睛亮了。

    “我今晚就写。”

    他转身要走,秦雨叫住他。

    “杜文远。”

    “先生?”

    “你现在教的,比你在镇上那七年好。你知道为什么吗?”

    杜文远想了想。

    “因为学生不一样?”

    “因为你自己不一样了。从前你是先生,站在高处教。现在你坐在茶棚里,跟人平起平坐。人不抬头也能听清你说话。你教的,他们自然听得进去。”

    杜文远沉默了一会儿。

    “先生,我明白了。”

    他走后,秦安从绣房探出头来。

    “姐,杜文远像是变了个人。”

    “变了。刚来的时候,背着书箱,一脸愁。现在书箱还在,人不愁了。他知道自己教的东西有用了。”

    “那你呢?你觉得自己变了没有?”

    秦雨把花生壳拢成一堆。

    “变了。从前在朝里,每天批折子,看的是天下。现在坐茶棚,看的是后巷。可后巷和天下,原是一回事。把后巷看透了,天下就透了。”

    秦安在她对面坐下。

    “姐,那你算不算已经归隐了?”

    秦雨看了看茶棚。

    茶棚下坐着几个人。有等茶的,有问事的,有带孩子来学写字的。老何拎着大铜壶,来回添水。

    “归隐不是躲起来。是换了个地方做事。从前在朝里,是我一个人做。现在在后巷,是大家一起做。我做的事少了,后巷的事多了。这就是归隐。”

    秦安点头。

    “那我也是。从前我一个人绣。现在绣房几十个人绣。我绣得少了,宁绣传得远了。也是归隐。”

    姐妹俩相视一笑。

    老何走过来,给她们一人添了碗热茶。

    “两位先生,天冷了。喝口热的。”

    秦雨接过。

    “老何,你这茶棚,以后就叫‘归隐棚’吧。”

    老何挠头。

    “归隐?这名字好。可我不归隐。我还得煮茶。煮到煮不动为止。”

    秦雨笑。

    “你煮茶,我喝茶。你煮到老,我喝到老。也是归隐。”

    老何乐呵呵地走开。

    后巷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学堂里,杜文远已经开始在黑板上写新戏的词。

    第一句是:“后巷有个陈娘,不识字,偏认得出鬼秤。”

    孩子们围过去看。

    秦雨端着茶,坐在灯下。

    风吹过,茶碗里起了一圈细纹。

    她低头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