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593章 石头记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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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管后巷东头。比阿念晚半个月上手。
东头比西头难管。铺子多，人杂。从茶棚往东，过米行、油坊、铁匠铺、车马店，一直到东巷口那棵老榆树。二十来户。其中写过小谱的只有七户。剩下十几户，一半不识字，一半不愿写。
石头头一回巡巷，回来垂头丧气。
“师父，东头不好收。米行的刘掌柜说没空。油坊的老周说不会写。铁匠铺的小李说写那个没用。车马店的孙大爷更干脆，说他活了六十年，没写过字，也没见日子过不下去。”
秦苏正在翻谱。闻言放下本子。
“铁匠铺的小李，多大？”
“二十出头。”
“他打铁，一天打多少件？”
“没问。”
“明天去问。不问他写不写，就问他一天打多少件。问完了，你回来告诉我。”
石头第二天去了。回来报：“小李一天打锄头三把，菜刀两把。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他打的锄头和菜刀，卖到哪儿？”
“镇上。有时候也卖给城里来的货郎。”
“哪个好卖？”
石头想了想。
“他说锄头好卖。菜刀不行。菜刀人家都用旧的。”
“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把每天打几把锄头、几把菜刀记下来。记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就知道哪几天打得多，哪几天卖得好。下回就能按数打。不白费铁。”
石头去了。小李半信半疑。可石头天天去铁匠铺坐一会儿。不说话。看小李打铁。第三天，小李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旧本子。开始画。一横代表一把锄头。一竖代表一把菜刀。
石头回来报：“小李画了。一横一竖。画了两页。”
秦苏点头。
“好。铁匠铺算一个。”
米行的刘掌柜更难。石头去了三回，刘掌柜都说没空。第四回，石头没去米行。他坐在米行对面的茶摊上，看了一上午。看刘掌柜怎么收粮，怎么卖粮，怎么跟人磨价。
下午，他走进米行。
“刘掌柜，您今天收了四车粮。三车麦，一车豆。卖了两车麦，一车豆。剩一车麦。下午还要收三车。”
刘掌柜愣住。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半天。记在脑子里。小雨帮我看的。她记性好。她说，您今天收粮的时候，有人插队。您没管。那人多卖了两斗。”
刘掌柜脸色变了。
“谁插队？”
“一个穿灰褂子的。您出去搬秤的时候，他插在前头。后面的人没敢吭声。可他卖的多。小雨说，他倒进去的是次麦。您没验。”
刘掌柜不说话了。转身进后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你说得对。那人是南巷的。从前跟我有过节。今天来卖次麦。我没验。是我不对。这个本子，你拿去。我写小谱。写米行的进出。从今天开始。一天不落。”
石头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已经写了。刘掌柜的字。工整。
“刘掌柜，您写得比我好。”
“我念过几年私塾。后来不念了。字没忘。可这些年懒得写。今天你来了。你替我看了半天。我看你半天。你比你师父还细。”
石头把本子收好。
最难的是车马店的孙大爷。石头去了两回，孙大爷都不理。第三回，石头带了小雨去。小雨站在车马店门口。看了一下午。看孙大爷给马添草，给车轴上油，给客人倒水。看完了，回来告诉石头。
“孙大爷今天添了六回草。上了两回油。倒了四碗水。有三匹马。两匹枣红，一匹青。枣红的吃得快。青的吃得慢。枣红的先走。青的还在吃。”
石头把这些话记下来。写在纸上。第二天放在孙大爷的车马店门口。用石头压着。
孙大爷出来。捡起纸。看了半天。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走进店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扔给石头。
“拿着。我写了。六十年没写。今天写了。写的是三匹马。一匹枣红。一匹青。枣红跑得快。青的慢。慢的好。慢的不费草料。”
石头翻开看。孙大爷的字大。一页只写一行。可一行一行，写得清楚。
“孙大爷，您这字，比铁匠铺小李画的好。”
孙大爷咧嘴。
“我年轻时候给地主赶车。地主让我记路。我不识字。就用脑子记。哪条路宽，哪条路窄。哪条路有水，哪条路有坑。记了十年。如今不赶车了。开个车马店。不用记路了。你让我写马。我就写。马比路好记。马不会变。路会。”
石头把本子收好。
半个月后，东头写过小谱的从七户变成了十四户。
秦苏把石头的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石头。你比阿念上手慢。可你收的户比她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石头摇头。
“因为你肯坐。阿念性子急。她看三回没动静，就走了。你不走。你坐在铁匠铺看打铁。坐在米行对面看收粮。坐在车马店门口看喂马。你看久了，人就信你了。信了，就写了。”
石头低头。
“师父。其实我不会看。是小雨帮我看的。她记性好。我记不住那么多。”
秦苏笑了。
“你不会看。可你会找会看的人。会找帮手的人，比会看的人强。小雨记性好。你让她看。你负责坐。坐住了，就是本事。”
石头把那本孙大爷的小谱放进柜子。跟阿念收的周家炭放在一起。一个西头。一个东头。两本挨着。
秦苏提笔在柜门内侧添了一行。
“后巷小谱东片。石头管。收十四户。铁匠小李画横竖。米行刘掌柜写进出。车马店孙大爷写马。小雨帮看。石头坐收。东片成。”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
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后头那面槐花墙上，又多了几朵。东头来的。歪歪扭扭。可都认得出来。
是锄头。是菜刀。是马。
秦苏看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在自己的小谱上写。
“今天石头收齐了东头。十四户。西头阿念十七户。东头加西头。三十一户。后巷小谱，从今天起，有了东片和西片。阿念管西。石头管东。小雨帮两个人看。三个人。分片收。收完了，合在一处。合在一处，就是后巷。”
写完了，她把本子合上。
老何在茶棚前头喊：“苏儿！关门了！”
“来了！”
秦苏站起来。把柜门关好。没上锁。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明天。阿念巡西头。石头巡东头。小雨站在中间。三个人。三条路。
通到一处。
东头比西头难管。铺子多，人杂。从茶棚往东，过米行、油坊、铁匠铺、车马店，一直到东巷口那棵老榆树。二十来户。其中写过小谱的只有七户。剩下十几户，一半不识字，一半不愿写。
石头头一回巡巷，回来垂头丧气。
“师父，东头不好收。米行的刘掌柜说没空。油坊的老周说不会写。铁匠铺的小李说写那个没用。车马店的孙大爷更干脆，说他活了六十年，没写过字，也没见日子过不下去。”
秦苏正在翻谱。闻言放下本子。
“铁匠铺的小李，多大？”
“二十出头。”
“他打铁，一天打多少件？”
“没问。”
“明天去问。不问他写不写，就问他一天打多少件。问完了，你回来告诉我。”
石头第二天去了。回来报：“小李一天打锄头三把，菜刀两把。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他打的锄头和菜刀，卖到哪儿？”
“镇上。有时候也卖给城里来的货郎。”
“哪个好卖？”
石头想了想。
“他说锄头好卖。菜刀不行。菜刀人家都用旧的。”
“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把每天打几把锄头、几把菜刀记下来。记一个月。一个月后，他就知道哪几天打得多，哪几天卖得好。下回就能按数打。不白费铁。”
石头去了。小李半信半疑。可石头天天去铁匠铺坐一会儿。不说话。看小李打铁。第三天，小李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旧本子。开始画。一横代表一把锄头。一竖代表一把菜刀。
石头回来报：“小李画了。一横一竖。画了两页。”
秦苏点头。
“好。铁匠铺算一个。”
米行的刘掌柜更难。石头去了三回，刘掌柜都说没空。第四回，石头没去米行。他坐在米行对面的茶摊上，看了一上午。看刘掌柜怎么收粮，怎么卖粮，怎么跟人磨价。
下午，他走进米行。
“刘掌柜，您今天收了四车粮。三车麦，一车豆。卖了两车麦，一车豆。剩一车麦。下午还要收三车。”
刘掌柜愣住。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半天。记在脑子里。小雨帮我看的。她记性好。她说，您今天收粮的时候，有人插队。您没管。那人多卖了两斗。”
刘掌柜脸色变了。
“谁插队？”
“一个穿灰褂子的。您出去搬秤的时候，他插在前头。后面的人没敢吭声。可他卖的多。小雨说，他倒进去的是次麦。您没验。”
刘掌柜不说话了。转身进后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
“你说得对。那人是南巷的。从前跟我有过节。今天来卖次麦。我没验。是我不对。这个本子，你拿去。我写小谱。写米行的进出。从今天开始。一天不落。”
石头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已经写了。刘掌柜的字。工整。
“刘掌柜，您写得比我好。”
“我念过几年私塾。后来不念了。字没忘。可这些年懒得写。今天你来了。你替我看了半天。我看你半天。你比你师父还细。”
石头把本子收好。
最难的是车马店的孙大爷。石头去了两回，孙大爷都不理。第三回，石头带了小雨去。小雨站在车马店门口。看了一下午。看孙大爷给马添草，给车轴上油，给客人倒水。看完了，回来告诉石头。
“孙大爷今天添了六回草。上了两回油。倒了四碗水。有三匹马。两匹枣红，一匹青。枣红的吃得快。青的吃得慢。枣红的先走。青的还在吃。”
石头把这些话记下来。写在纸上。第二天放在孙大爷的车马店门口。用石头压着。
孙大爷出来。捡起纸。看了半天。翻过来，又看了一遍。然后走进店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扔给石头。
“拿着。我写了。六十年没写。今天写了。写的是三匹马。一匹枣红。一匹青。枣红跑得快。青的慢。慢的好。慢的不费草料。”
石头翻开看。孙大爷的字大。一页只写一行。可一行一行，写得清楚。
“孙大爷，您这字，比铁匠铺小李画的好。”
孙大爷咧嘴。
“我年轻时候给地主赶车。地主让我记路。我不识字。就用脑子记。哪条路宽，哪条路窄。哪条路有水，哪条路有坑。记了十年。如今不赶车了。开个车马店。不用记路了。你让我写马。我就写。马比路好记。马不会变。路会。”
石头把本子收好。
半个月后，东头写过小谱的从七户变成了十四户。
秦苏把石头的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石头。你比阿念上手慢。可你收的户比她多。你知道为什么吗？”
石头摇头。
“因为你肯坐。阿念性子急。她看三回没动静，就走了。你不走。你坐在铁匠铺看打铁。坐在米行对面看收粮。坐在车马店门口看喂马。你看久了，人就信你了。信了，就写了。”
石头低头。
“师父。其实我不会看。是小雨帮我看的。她记性好。我记不住那么多。”
秦苏笑了。
“你不会看。可你会找会看的人。会找帮手的人，比会看的人强。小雨记性好。你让她看。你负责坐。坐住了，就是本事。”
石头把那本孙大爷的小谱放进柜子。跟阿念收的周家炭放在一起。一个西头。一个东头。两本挨着。
秦苏提笔在柜门内侧添了一行。
“后巷小谱东片。石头管。收十四户。铁匠小李画横竖。米行刘掌柜写进出。车马店孙大爷写马。小雨帮看。石头坐收。东片成。”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
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后头那面槐花墙上，又多了几朵。东头来的。歪歪扭扭。可都认得出来。
是锄头。是菜刀。是马。
秦苏看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在自己的小谱上写。
“今天石头收齐了东头。十四户。西头阿念十七户。东头加西头。三十一户。后巷小谱，从今天起，有了东片和西片。阿念管西。石头管东。小雨帮两个人看。三个人。分片收。收完了，合在一处。合在一处，就是后巷。”
写完了，她把本子合上。
老何在茶棚前头喊：“苏儿！关门了！”
“来了！”
秦苏站起来。把柜门关好。没上锁。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明天。阿念巡西头。石头巡东头。小雨站在中间。三个人。三条路。
通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