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秦钟：开局截胡秦可卿 第708章 秦苏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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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那天，后巷来了个骑驴的老头。
老头瘦小，黑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脚上一双草鞋磨穿了底。驴也瘦，毛色灰扑扑的，背上驮着两只旧竹箱。到了茶棚前头，老头下驴，把缰绳往枣树上一拴，径直走到小谱桌前。
“秦苏在不在？”
阿桥站起来。
“师父退了。我是阿桥，合本地谱。您从哪儿来？”
“从南边来。过了松江，再往南，一个叫瓯江口的地方。我姓周，周海生的堂弟。我哥在琼州开桌。他让我来后巷送东西。”
阿桥把周老头领到竹椅旁边。秦苏正坐着看库房里的孩子写谱。她听完了，站起来。
“周海生的堂弟？瓯江口离琼州多远？”
“隔一道海峡。我哥在琼州，我在瓯江口。两年前我哥来信，说后巷有小谱桌，外头的人也能写。我就在瓯江口开了个桌。开了两年，收了十二本。可瓯江口比琼州还远，寄一回要两个多月。寄了四回，丢了两回。我哥说，你亲自走一趟。把本子送到后巷。我就来了。”
周老头从竹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裹了三层。打开，里头十二本册子。纸是粗纸，有的被水泡过，字迹洇了。可每一本都画了图。画的是海。画的是船。画的是鱼。画的是风。秦苏翻开第一本。第一页画了一片海。海底下写了三个字。“瓯江口。”第二页画了一艘船。船底下写了三个字。“出海了。”第三页画了一条鱼。鱼底下写了两个字。“大了。”翻到最后一页。画了一个人。人旁边写了三个字。“周老海。”
“周老海是谁？”
“我。我叫周老海。瓯江口开桌。两年。收了十二本。寄了四回。丢了两回。我哥说寄不到就走过来。我走了二十天。到了。”
秦苏把十二本登记上册。待写录添一行。“瓯江口。周老海。开桌两年。本十二册。走二十天。送至。”添完了，她把册子放进旧柜子。外格。跟阿桃管的外柜分开。外格是后巷外头。瓯江口是外头的外头。她想了想，又把册子取出来。
“周叔。瓯江口比琼州还远。十二本。走二十天。送到了。后巷收。可收完了。寄回去。一来一回四十天。寄两回丢一回。不划算。后巷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的谱搁后巷。后巷抄留底。原稿你带回去。下回你再来。把新写的带来。后巷再抄。再带回去。一来一回。四十天。可不丢。第二条。你在瓯江口设个分柜。先收瓯江口本地的谱。攒够一季。寄琼州。琼州周海生收。他攒够了。寄后巷。两段走。每段十天。比四十天快。丢的也少。你选哪条？”
周老海想了想。
“第二条。设分柜。先收本地的。攒一季。寄琼州。我哥收。他攒够了。寄后巷。两段走。每段十天。比四十天快。”
“设分柜要人。瓯江口有没有能管柜的？”
“有。我儿子。周小海。二十岁。跟我学了两年。会画。会记。会合。可没管过柜。让他管。我教。教三个月。会了。”
“教三个月。教完了。让他来后巷学一个月。学五样。合簿。收谱。管柜。抄留底。合总簿。学完了。回瓯江口。管分柜。管好了。就是瓯江口的分柜。跟琼州一样。跟松江一样。跟金陵一样。跟登州一样。跟京城一样。五处。五处分柜。加后巷总柜。六处。六处通后巷。后巷在中间。四方来。四方收。”
周老海把十二本册子重新包好。揣进竹箱。
“苏儿姑娘。我回去就让小海来。学一个月。学完了。回去管分柜。”
秦苏从桌上取了一本空白册子。蓝布封皮。提笔在封皮上写了三个字。“瓯江簿。”递给周老海。
“这本给您。带回去。给小海。他来后巷学五样。一天一行。学完了。带回去。给瓯江口的人看。看完了。就知道后巷的法子。分。分完了。合回来。合回来。就是瓯江口的。”
周老海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了第一行。
“瓯江口。周老海。开桌两年。本十二册。走二十天。送到后巷。设分柜。小海管。学五样。合簿。收谱。管柜。抄留底。合总簿。学完了。回瓯江口。管分柜。分。分完了。合回来。”
写完了。他把册子揣进怀里。牵着驴走了。
过了半个月，周小海来了。二十岁，瘦高个，话少，手上有茧。阿桥带他学合簿。教了三遍。错了三回。第四回对了。豆子教他抄留底。抄了三天。废了七页。第八页对了。阿桃教他管柜。开柜。翻看。看有没有新的。有。收。没有。合上。锁了。学了五天。会了。小叶子教他收谱。封破不收。数少不收。不补不收。空着。不假撑。学了三天。会了。秦苏教他合总簿。四样对看。三样对上。原主认。认了。入柜。学了七天。会了。
一个月学完了。周小海把“瓯江簿”合上。揣进怀里。朝秦苏鞠了一躬。
“苏儿姑娘。五样学完了。回瓯江口。管分柜。管好了。寄后巷。寄不到。走过来。”
秦苏从桌上取了一块石头。后巷的石头。柳逢春刻的“信”字旁边那块。上刻“分”字。她递给周小海。
“这块石头。带回瓯江口。放在分柜桌上。看见了。就想起后巷的法子。分。分给所有人。分完了。合回来。合回来。就是瓯江口的。”
周小海接过石头。揣进怀里。走了。
那天傍晚，秦苏坐在竹椅上，看阿桥合本地谱，看豆子登物簿，看小叶子教人，看阿桃管外柜，看库房里七个孩子，看墙根底下外头的孩子，看完了，站起来，回小谱桌前，坐下，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迎客了。瓯江口来了周老海。周海生的堂弟。开了两年桌。收了十二本。寄了四回。丢了两回。走了二十天。送到了。后巷收。可收完了寄回去。四十天。寄两回丢一回。不划算。我给了他两条路。第一条。谱搁后巷。抄留底。原稿带回去。下回再来。第二条。设分柜。收本地的。攒一季。寄琼州。琼州收。攒够了寄后巷。两段走。每段十天。比四十天快。丢的少。他选了第二条。设分柜。他儿子周小海管。教三个月。来后巷学一个月。学五样。合簿。收谱。管柜。抄留底。合总簿。学完了。回瓯江口管分柜。分。分完了。合回来。合回来就是瓯江口的。周小海来了。学了一个月。五样学完了。回瓯江口。带了一块石头。刻了个分字。放在分柜桌上。看见了。就想起后巷的法子。五处分柜。加后巷总柜。六处。六处通后巷。后巷在中间。四方来。四方收。一直分。一直合。分不完。合不完。”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旧柜四层，孩子格四本，画圈层两本，写字层空着，后巷格一百多本，四层，一层一层，往上走，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茶棚西边，两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竹椅摆在茶棚后头，秦苏坐在上头，看阿桥合本地谱，看豆子登物簿，看小叶子教人，看阿桃管外柜，看周小海走远，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秦苏看，不做，看完了，理一理，理完了，入柜，做不完，看不够，一直看，看不完。
老头瘦小，黑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脚上一双草鞋磨穿了底。驴也瘦，毛色灰扑扑的，背上驮着两只旧竹箱。到了茶棚前头，老头下驴，把缰绳往枣树上一拴，径直走到小谱桌前。
“秦苏在不在？”
阿桥站起来。
“师父退了。我是阿桥，合本地谱。您从哪儿来？”
“从南边来。过了松江，再往南，一个叫瓯江口的地方。我姓周，周海生的堂弟。我哥在琼州开桌。他让我来后巷送东西。”
阿桥把周老头领到竹椅旁边。秦苏正坐着看库房里的孩子写谱。她听完了，站起来。
“周海生的堂弟？瓯江口离琼州多远？”
“隔一道海峡。我哥在琼州，我在瓯江口。两年前我哥来信，说后巷有小谱桌，外头的人也能写。我就在瓯江口开了个桌。开了两年，收了十二本。可瓯江口比琼州还远，寄一回要两个多月。寄了四回，丢了两回。我哥说，你亲自走一趟。把本子送到后巷。我就来了。”
周老头从竹箱里取出一个油纸包。裹了三层。打开，里头十二本册子。纸是粗纸，有的被水泡过，字迹洇了。可每一本都画了图。画的是海。画的是船。画的是鱼。画的是风。秦苏翻开第一本。第一页画了一片海。海底下写了三个字。“瓯江口。”第二页画了一艘船。船底下写了三个字。“出海了。”第三页画了一条鱼。鱼底下写了两个字。“大了。”翻到最后一页。画了一个人。人旁边写了三个字。“周老海。”
“周老海是谁？”
“我。我叫周老海。瓯江口开桌。两年。收了十二本。寄了四回。丢了两回。我哥说寄不到就走过来。我走了二十天。到了。”
秦苏把十二本登记上册。待写录添一行。“瓯江口。周老海。开桌两年。本十二册。走二十天。送至。”添完了，她把册子放进旧柜子。外格。跟阿桃管的外柜分开。外格是后巷外头。瓯江口是外头的外头。她想了想，又把册子取出来。
“周叔。瓯江口比琼州还远。十二本。走二十天。送到了。后巷收。可收完了。寄回去。一来一回四十天。寄两回丢一回。不划算。后巷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的谱搁后巷。后巷抄留底。原稿你带回去。下回你再来。把新写的带来。后巷再抄。再带回去。一来一回。四十天。可不丢。第二条。你在瓯江口设个分柜。先收瓯江口本地的谱。攒够一季。寄琼州。琼州周海生收。他攒够了。寄后巷。两段走。每段十天。比四十天快。丢的也少。你选哪条？”
周老海想了想。
“第二条。设分柜。先收本地的。攒一季。寄琼州。我哥收。他攒够了。寄后巷。两段走。每段十天。比四十天快。”
“设分柜要人。瓯江口有没有能管柜的？”
“有。我儿子。周小海。二十岁。跟我学了两年。会画。会记。会合。可没管过柜。让他管。我教。教三个月。会了。”
“教三个月。教完了。让他来后巷学一个月。学五样。合簿。收谱。管柜。抄留底。合总簿。学完了。回瓯江口。管分柜。管好了。就是瓯江口的分柜。跟琼州一样。跟松江一样。跟金陵一样。跟登州一样。跟京城一样。五处。五处分柜。加后巷总柜。六处。六处通后巷。后巷在中间。四方来。四方收。”
周老海把十二本册子重新包好。揣进竹箱。
“苏儿姑娘。我回去就让小海来。学一个月。学完了。回去管分柜。”
秦苏从桌上取了一本空白册子。蓝布封皮。提笔在封皮上写了三个字。“瓯江簿。”递给周老海。
“这本给您。带回去。给小海。他来后巷学五样。一天一行。学完了。带回去。给瓯江口的人看。看完了。就知道后巷的法子。分。分完了。合回来。合回来。就是瓯江口的。”
周老海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了第一行。
“瓯江口。周老海。开桌两年。本十二册。走二十天。送到后巷。设分柜。小海管。学五样。合簿。收谱。管柜。抄留底。合总簿。学完了。回瓯江口。管分柜。分。分完了。合回来。”
写完了。他把册子揣进怀里。牵着驴走了。
过了半个月，周小海来了。二十岁，瘦高个，话少，手上有茧。阿桥带他学合簿。教了三遍。错了三回。第四回对了。豆子教他抄留底。抄了三天。废了七页。第八页对了。阿桃教他管柜。开柜。翻看。看有没有新的。有。收。没有。合上。锁了。学了五天。会了。小叶子教他收谱。封破不收。数少不收。不补不收。空着。不假撑。学了三天。会了。秦苏教他合总簿。四样对看。三样对上。原主认。认了。入柜。学了七天。会了。
一个月学完了。周小海把“瓯江簿”合上。揣进怀里。朝秦苏鞠了一躬。
“苏儿姑娘。五样学完了。回瓯江口。管分柜。管好了。寄后巷。寄不到。走过来。”
秦苏从桌上取了一块石头。后巷的石头。柳逢春刻的“信”字旁边那块。上刻“分”字。她递给周小海。
“这块石头。带回瓯江口。放在分柜桌上。看见了。就想起后巷的法子。分。分给所有人。分完了。合回来。合回来。就是瓯江口的。”
周小海接过石头。揣进怀里。走了。
那天傍晚，秦苏坐在竹椅上，看阿桥合本地谱，看豆子登物簿，看小叶子教人，看阿桃管外柜，看库房里七个孩子，看墙根底下外头的孩子，看完了，站起来，回小谱桌前，坐下，翻开自己的小谱，在今天的日期后头写。
“今天迎客了。瓯江口来了周老海。周海生的堂弟。开了两年桌。收了十二本。寄了四回。丢了两回。走了二十天。送到了。后巷收。可收完了寄回去。四十天。寄两回丢一回。不划算。我给了他两条路。第一条。谱搁后巷。抄留底。原稿带回去。下回再来。第二条。设分柜。收本地的。攒一季。寄琼州。琼州收。攒够了寄后巷。两段走。每段十天。比四十天快。丢的少。他选了第二条。设分柜。他儿子周小海管。教三个月。来后巷学一个月。学五样。合簿。收谱。管柜。抄留底。合总簿。学完了。回瓯江口管分柜。分。分完了。合回来。合回来就是瓯江口的。周小海来了。学了一个月。五样学完了。回瓯江口。带了一块石头。刻了个分字。放在分柜桌上。看见了。就想起后巷的法子。五处分柜。加后巷总柜。六处。六处通后巷。后巷在中间。四方来。四方收。一直分。一直合。分不完。合不完。”
写完了，她把笔搁下，窗外，后巷的灯亮了，茶棚前头，旧柜子敞着门，木箱开着盖，旧柜四层，孩子格四本，画圈层两本，写字层空着，后巷格一百多本，四层，一层一层，往上走，茶棚后头，三只柜子并排，茶棚西边，两只柜子并排，长桌上十七只碗并排，空桌上两块石头压着桌角，竹椅摆在茶棚后头，秦苏坐在上头，看阿桥合本地谱，看豆子登物簿，看小叶子教人，看阿桃管外柜，看周小海走远，各做各的，合在一起，就是后巷的，秦苏看，不做，看完了，理一理，理完了，入柜，做不完，看不够，一直看，看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