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第293章 名宿出行

    八月的周六，张磊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他说他老家的表弟在邻县山里开了个民宿，刚开业，请他去试住体验，他想了想，干脆把大家都叫上，反正今年夏天还没正经聚过。孙正第一个回消息，说周六可以，他带上老婆孩子。赵远山说他也去，正好带他父亲出去透透气。小孟说他有空，问要不要带什么。老周说他从清河过来，直接到民宿碰头，路上得三个多小时，他早点出发。林泠回了个好。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站在阳台上看了看天。八月早晨的天空灰蓝灰蓝的，云层很薄，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楼下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银绿色的叶背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他站了一会儿，回屋开始收拾东西。

    咋天问老妈去不，他说明天上班，休不了假，你去玩，出门给老妈说，我明天回来。林妈说行。

    周六早上六点，他开车出发。目的地是邻县境内的天柱山，离江城大概两个半小时。高速转省道再转乡道，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近。高速上车不多，路面平整，他把巡航定在一百一十码，车窗摇下一条缝，晨风灌进来带着田野的气味。两侧的农田从水稻变成了玉米，玉米秆子比人还高，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下了高速转省道，路窄了一半，双向两车道，中间的黄线已经磨得看不太清了。路边的树从杨树变成了樟树，树冠更密，遮得路面一片阴凉。再转乡道，路只有一条车道宽，每隔一段就有一个会车用的碎石平台，平台上长着野草，被车轮反复碾过，草都趴在地上。车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竹林和板栗林，板栗树上挂满了青绿色的刺球，还没到裂口的时候，一个个圆鼓鼓地缀在枝头，像挂了一树的小刺猬。路边偶尔闪过几户白墙黑瓦的农家，门前晒着笋干和红辣椒，笋干摊在竹筛上，红辣椒穿成串挂在屋檐下，颜色鲜亮得像一串小灯笼。有一户人家门口坐着个老太太，手里编着竹篮，竹子在她指间翻动，她抬头看了林泠的车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编。

    孙正发来定位共享，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张磊问林泠到哪了，林泠说还有四十分钟。小孟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他车后座上的两只土鸡，鸡腿被绑着，鸡冠鲜红，旁边放着一篮子鸡蛋，蛋壳上还沾着草屑。小孟说这是他妈让带的，给民宿添菜。赵远山发了一张赵老爷子坐在副驾驶上的侧影，老爷子戴着草帽，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带着笑。老周最后发言，说他已经过了清河口，正在爬盘山路，摩托马力不够，上坡得挂一档。

    九点出头，车停在一栋改造过的老宅前。民宿不大，三间两层的老式砖房，外墙的青砖被雨水洗得发黑，墙根爬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青苔在墙角的阴影里长得最厚，像给老墙镶了一条墨绿色的边。屋顶是老式的小青瓦，瓦缝里长着几簇瓦松，灰绿色的肉质叶片从瓦缝里探出来，在风里轻轻晃。檐角微微翘起，下面挂着两个红灯笼，灯笼穗子被山风吹得慢慢打转。大门是两扇厚重的老木门，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门环是黄铜的，被摸得锃亮，能照出人影。门前两级石阶，石缝里长着细密的书带草，叶片细长如带，从石缝里垂下来，把台阶的边缘都遮住了。

    前院种了棵老桂花树，树冠撑开像把伞，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树干有脸盆粗，树皮皲裂，裂纹里嵌着干了的青苔，远看像刻满了字的旧碑。树下铺着青砖，砖缝里钻出几丛细叶麦冬，叶片细而韧，踩上去也不会断。院子东侧靠墙搭了个简易凉棚，棚下放着石桌石凳，桌上摆着粗陶茶具和一盘刚摘的脆枣。枣子个头不大，红绿相间，表皮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刚从后院树上摘下来的。西侧是一排竹篱笆，篱笆上爬着丝瓜藤，黄花还没落尽，底下垂着几条嫩丝瓜，瓜身上带着细细的绒毛。后院比前院小，靠山脚辟了片菜地，种着青菜、茄子和几垄小葱，菜地边上圈了个鸡舍，五六只土鸡正在地里刨食，爪子把泥土翻得松松的，偶尔低头啄一下，发出咕咕的叫声。

    张磊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件花衬衫，肚子比上次见面又圆了一圈，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脖颈。那条脖子黑得发亮，像是夏天在河边晒了整整一季。他迎上来拍了拍林泠的肩膀，手掌又厚又重，拍得林泠肩头一沉。他说就等你了，人都到齐了。他表弟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瘦高个，系着围裙，手里还拎着锅铲，朝林泠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锅铲上还滴着油，在门槛上留下一小滴深色的痕迹。

    孙正一家已经坐在前院的石桌旁。他老婆穿了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给苗苗喂水。苗苗快一岁了，圆脸，扎着两个小揪揪，坐在竹编的宝宝椅上，手里攥着半块饼干，饼干已经被口水浸得发软，边角都被咬出了小缺口。她看见林泠走过来，把手里的饼干朝他伸了伸，嘴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孙正纠正说这是饼干。林泠蹲下来冲苗苗笑了笑，说来了来了。苗苗把饼干往他嘴边递，他假装咬了一口，小姑娘咯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米牙，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孙正的老婆在旁边说别把饼干往叔叔嘴里塞，脏。林泠说没事，不脏。苗苗笑得更响了，手里的饼干碎屑掉在宝宝椅的托盘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朝林泠伸手要抱。孙正说别抱了，你刚来先歇会儿。林泠还是把她抱起来颠了两下，小姑娘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够他帽子上的扣子。

    赵远山和他父亲坐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赵老爷子戴着一顶新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比春天见面时清瘦了一些，颧骨高了，但精神还好，正眯着眼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他穿了件白色对襟褂子，领口别着一枚旧式的铜扣，铜扣上有浅浅的花纹，被磨得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手里拄着一根竹节拐杖，杖头被手心磨得发亮，泛着一层暗黄色的包浆。赵远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偶尔低头跟父亲说句话。他说父亲最近膝关节炎犯了，山路走不了太远，就在院子里坐坐。林泠蹲下来跟赵老爷子打了个招呼，老爷子点点头，说这树怕是有百十年了，桂花开的月份满院子都是香的。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但很清楚。林泠说您闻过？老爷子说闻过，五几年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院子还是生产队的仓库，桂花树就在，那时候树没这么大，但花一样香。他说完眯着眼又看了一会儿树，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