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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第294章 游玩一天

    小孟帮张磊表弟在厨房里忙活。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短袖,袖子撸到肘弯,正蹲在灶前添柴,灶膛里的火光映得他脸上发红。他看见林泠,扬了扬手里的烧火棍算是招呼。烧火棍一头被烧得发黑,另一头还沾着树皮。张磊表弟正在灶上翻炒什么,锅里冒着大团的白气,香气从厨房里涌出来,混着柴火灶特有的焦木味。小孟说要不要帮忙,张磊表弟说不用,你添火就行。小孟把一根细柴塞进灶膛,火苗从柴缝里蹿上来,锅底发出滋滋的响声。灶台上的铁锅很大,锅盖是木头做的,被蒸汽顶得微微跳动,白气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带着土鸡和蘑菇的浓香。小孟说这锅炖了多久了,张磊表弟说两个钟头了,早上五点起来杀的鸡。小孟说你这比钓鱼起得还早,张磊表弟说那不一样,钓鱼是坐着,做饭是站着,站着累。

    老周来得最晚,骑着他那辆暗红色力帆,从清河一路颠簸过来。那辆力帆的坐垫上那道黄胶带已经换成了黑胶带,后视镜上的年检标多了一张。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细毛边,裤腿上沾着泥点,后座上绑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他老婆做的卤豆干和两瓶自酿米酒。他把米酒往桌上一放,说这酒度数不高,但后劲不小。米酒装在一个旧玻璃瓶里,瓶口用蜡封着,封蜡上还盖了个歪歪扭扭的章。张磊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说你这酒看着跟酱油似的。老周说懂什么,米酒越陈越香,这瓶是去年秋天酿的,埋在地下大半年了。赵老爷子在旁边听见了,说米酒得用糯米,粳米不行。老周说用的是糯米,赵老爷子点了点头,说那还行。

    人到齐了,张磊表弟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中午炖了土鸡,让大家别急着走。张磊提议先去后山转转,路不远,就四十分钟来回。赵老爷子说不去了,腿脚不行,在院子里坐坐。赵远山说那我也留下,陪您。老爷子说你去吧,我在这儿有茶喝就行。赵远山犹豫了一下,孙正的老婆说她也留下陪老爷子,让苗苗跟着孙正去。赵远山这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把裤腿重新卷了卷。

    后山的小路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走。溪沟里只剩下一线细流,在石头缝里断断续续地渗着,发出极细微的叮咚声。两侧是密密的毛竹林,竹叶铺了一地,踩上去又软又滑。竹叶底下是松软的腐殖土,踩下去会陷进去一两厘米,发出沙沙的声响。竹林中偶尔有风吹过,竹叶从头顶落下来,打着旋飘到肩膀上。张磊走在最前面,手里拿了根树枝拨拉路边的杂草,他走路的姿势很放松,两条腿往外撇,像在船上走惯了的人。孙正抱着苗苗走在中间,小姑娘趴在他肩膀上东张西望,伸手去够路边的竹叶,够不着就啊啊叫。孙正把她往上颠了颠,让她够到一片垂下来的竹叶,苗苗抓住叶子往嘴里塞,被孙正轻轻拽出来。赵远山扶着父亲不在,自己走得快,一会儿就追上了张磊。小孟和老周跟在后面,聊着清河最近的水情。老周说前几天下雨涨了水,上游冲下来不少断枝,坝体缺口那边堵了一半。小孟说那得赶紧去看看,别把鱼道堵死了。老周说等下周,他约了林泠一起去。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溪沟拐了个弯,前面出现了一片被竹林环抱的小水潭。潭不大,水面也就十来平方米,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厚厚的落叶层和几块大石头。山泉从上游的石缝里渗进来,在潭角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水潭四周是密密匝匝的灌木丛,只有溪沟这一侧能靠近。阳光从竹林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水面上形成一片一片碎金似的光斑,光斑随着水波晃动,忽明忽暗。有一片竹叶从头顶落下来,在水面上打了一个旋,慢慢沉下去,叶子在水里翻了个面,背面是灰白色的,比正面浅很多。

    张磊蹲在潭边洗了把脸,说这水凉得扎人。他用手掌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到花衬衫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退了两步,给后面的人腾地方。孙正抱着苗苗蹲下来,苗苗伸手要去够水,孙正把她的小手抓住了,说太凉了。苗苗不甘心地蹬了蹬腿,伸手去够旁边石头上的青苔,青苔滑溜溜的,她手指在上面滑了一下,缩回来看了看手指上的绿印子,撇了撇嘴。

    林泠站在潭边看了一会儿水。他注意到潭底有一层厚厚的落叶,底质大部分是软泥和腐殖质,但在靠近石缝的那一侧,有一片明显的碎石和粗砂,水流从那里渗出来时带着细碎的沙粒,把周围的一片泥底冲得干干净净。碎石带的宽度不到一米,呈窄窄的弧形,从石缝延伸入潭底然后渐渐变宽,消失在深处。那些碎石被水冲得圆润光滑,颜色比周围的淤泥浅,在水底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赵远山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看了看潭底。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速干衣,裤腿卷到小腿,脚上是一双轻便的登山鞋。他蹲下来的时候身体很稳,重心压得很低,像蹲在船板上一样。他指着那片碎石带,压低了声音说:“有鱼。”林泠点头。碎石带的颜色比周围深,而且表面干净,没有被落叶覆盖。这说明水流在那里有持续的冲刷,鱼类会在这种水流经过的硬质区域活动,觅食被水流带来的碎屑和昆虫。即使是在这么小的一个水潭里,碎石带的逻辑也一样。赵远山又说了一句:“跟清河坝体缺口那边差不多,只是小了一号。”林泠说:“水小,道理不小。”赵远山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们没有带竿。赵远山去车上翻了一会儿,找出一根备用的小竿和一小盒蚯蚓。竿子是两米七的溪流竿,收了四节,塞在后备箱的备胎旁边。蚯蚓装在塑料盒里,是他出门前从自家花盆里挖的,盒盖上扎了几个透气孔。两人轮流在那片碎石带边缘下钩。潭水太清,能看见蚯蚓在水底微微蠕动,一条指头长的石斑鱼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围着蚯蚓转了一圈,又钻回去了。那条石斑鱼身上有深浅相间的横纹,嘴边长着两根短短的小须,游动时尾巴摆得很有力。过了好一会儿,那条石斑又出来了,这次一口吞了蚯蚓,赵远山一提竿,鱼脱水而出,在晨光里扭了一下身子,又掉回潭里去了。两人都笑了。赵老爷子不在潭边,他坐在民宿院子里的藤椅上,竹杖横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杖头,跟孙正的老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孙正老婆问他当年在清河摆渡的事,老爷子说那时候水比现在深,鱼比现在多,摆渡一天能看见好几条大鱼在水面上翻花。孙正老婆说那您后来怎么不摆了,老爷子说后来桥修了,没人坐船了。

    张磊在上面喊午饭好了。下山时苗苗在孙正怀里睡着了,小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口水洇湿了一小块衣领。孙正走得很慢,一只手托着苗苗的屁股,一只手扶着路边的竹子。竹叶从头顶落下来,有几片沾在苗苗的头发上,孙正没发现,就那么顶着竹叶往下走。回到民宿,前院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土鸡炖蘑菇、腊肉炒干笋、清炒红薯尖、凉拌黄瓜,外加老周带来的卤豆干和一碟油炸花生米。张磊表弟开了两瓶啤酒,给赵老爷子倒了一小杯米酒。菜摆满了整张石桌,盘子挨着盘子,筷子架在碗沿上,每个人面前放着一个粗陶小酒杯。

    午饭吃得很慢。苗苗醒了,坐在妈妈腿上啃鸡腿,啃得满脸油光,手指上也是油,在宝宝椅的边缘上蹭来蹭去。孙正的老婆拿纸巾给她擦,擦了又脏,脏了又擦。赵老爷子喝了一口米酒,说这酒比去年他酿的差一点。张磊表弟赶紧说那下次用您老的配方。老周跟赵老爷子聊起早年间在清河摆渡的事,说起水涨水落,说起那些年见过的鱼。赵老爷子放下酒杯,说五几年的时候清河里还有这么大的鲤鱼,说着用手比了比,足有半米长。小孟在旁边拿手机记,老周说你记这些干啥,小孟说有用。张磊啃着鸡腿说你别记了,先吃,菜凉了。小孟说好,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大家在前院喝茶聊天。张磊搬出个旧竹床往桂花树下一放,躺在上面打盹,花衬衫敞着,肚子一起一伏。竹床是张磊表弟从老屋里翻出来的,床面用竹片编成,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孙正抱着苗苗看院子里的小鸡啄米,小姑娘伸手要去抓,被鸡扑棱翅膀吓了一跳,撇着嘴要哭,又忍住了,回头往爸爸怀里钻。赵远山陪父亲坐在藤椅上,老爷子眯着眼,竹杖靠在膝盖上,偶尔抬手赶一下飞近的蜜蜂。小孟帮张磊表弟收拾厨房,老周坐在石凳上削竹篾,编一个小鱼篓。他削竹篾的动作很熟,竹刀在竹条上轻轻一推,薄薄一层篾片就下来了,落在膝盖上卷成一个小卷。林泠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剥着上午林妈塞给他的那袋葡萄。葡萄是巨峰,紫黑色的,皮上有一层白霜,剥开之后果肉是半透明的淡绿色,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黏黏的。他吃了两颗,把葡萄皮和籽拢在手心里,起身丢进厨房的垃圾桶。回来的时候他看见赵老爷子睡着了,头微微歪着,草帽檐盖住了半张脸,呼吸很慢,胸口一起一伏。赵远山在旁边坐着,没说话,看着院子里的鸡走来走去。

    傍晚散场时,张磊表弟给每人塞了一袋新挖的竹笋和一罐自酿蜂蜜。竹笋用塑料袋装着,笋壳上还带着泥,笋尖尖尖的,包得紧紧的。蜂蜜装在玻璃罐里,颜色深琥珀色,对着光看能看见里面极细的花粉颗粒。林泠把竹笋放进后备箱,发动引擎。苗苗在孙正怀里朝他挥手,他按了按喇叭算是回礼。车驶出村道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山方向。那片竹林已经暗下来了,水潭藏在竹林深处看不见,但他知道石缝还在渗水,碎石带还在,那条小石斑应该还在石头缝里守着。和清河、白马河、鸡鸣湖比起来,那只是一个水洼。但水洼里的逻辑和整个水系是一样的,只是小了一号。他把车拐上乡道,车灯在暮色里切开一道淡黄色的光。路边竹林的黑影从车窗两侧掠过,竹叶的影子投在挡风玻璃上,一晃一晃的,像水波。他开了收音机,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他跟着哼了两句,又忘了词,就闭了嘴,专心开车。前面山路弯弯绕绕,车灯照亮的路面一会儿往左弯一会儿往右弯,弯来弯去,一直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