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囚玉传 > 第455章 稚童画

囚玉传 第455章 稚童画

    “废物!”

    德妃手臂一挥,桌上的青瓷茶盏被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茶水混着茶叶泼溅开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不等她再出声,卫青禾便直挺挺跪了下去。

    碎瓷就溅在她的裙边,茶渍在砖上慢慢洇开,冰凉的水迹沾湿了鞋尖。

    她垂着眼,盯着眼前那片狼藉。

    柳明薇坐在下首另一侧的椅子上,正拿帕子虚虚掩着口鼻,像是怕被碎瓷崩着似的。

    她从帕子边上露出一双眼睛,瞧着卫青禾,嘴角轻轻一扯,嗤笑了一声。

    她向来瞧不上这个出身卑贱的玩意儿。

    不过是仗着有几分颜色,会使些狐媚手段,才攀上如今的位置。

    竟也配让姑母这般费心抬举?

    这口气一直堵在她心口,不上不下的,实在是憋闷。

    “本宫费尽心思为你铺路,让你到陛下的跟前露脸,让你晋了位分,赐你独居一宫的体面,图的是什么?”

    柳清卿沉沉地压着满腔火气,“难道是为了让你像个没嘴的葫芦,被赵玉儿轻飘飘挡在门外,在偏殿干坐半天,然后灰溜溜地回来?”

    卫青禾抿紧了唇,没说话。

    柳明薇放下帕子,指尖拨弄着腕上一只碧莹莹的镯子,声音又娇又脆,“姑母,您也消消气。许是卫美人……她一时还没适应过来呢。”

    她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点着下巴,故作思索状,“我呀,就是有些想不明白。”

    “都说卫美人是个有本事的,从前在御前当差做宫女的时候,就知道往龙床上爬;后来到了令贤妃的跟前当奴才,不也照样替主子爬了陛下的榻么?”

    “怎地如今姑母这般抬举你,让你正经晋封了美人,有了独居一宫的体面,你反倒反倒连养心殿的床边儿都摸不着了?”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卫青禾僵直的身影,话说得更难听了,“该不会是……离了旧主跟前那点子近水楼台的便宜,就真成了没爪子的猫,只会干瞪眼了吧?”

    卫青禾下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掐出了几个惨白的月牙印子,又慢慢地透出红痕。

    刺痛感慢慢窜了上来,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她依旧低着头,盯着地上那片狼藉的湿痕,脸上最后一点儿血色也褪尽了。

    柳清卿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端起手边新呈上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浮沫。

    待话说完了,尾音落下,殿内一时静得有些突兀。

    她这才抬起眼皮,往柳明薇那边掠了一眼。

    那眼神让柳明薇后面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悻悻地闭了嘴。

    “本宫不想听任何托词。”柳清卿重新看向卫青禾,语气放缓了些,“机会摆在你面前了,你倒好,连面都没露成。你说,本宫留你又有何用?”

    “是妾无能。”卫青禾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她深深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妾辜负了娘娘的期望,求娘娘责罚。”

    柳清卿盯着她伏低的背影,看了片刻,没叫起。

    “本事不本事,也不是靠嘴皮子说的。”她忽地转向柳明薇,“陛下如今的心思在哪儿,你难道看不明白?”

    “令贤妃带着几个孩子在跟前,那是天伦之乐。这时候硬凑上去争锋,才是蠢。”

    柳明薇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忍不住嘟囔道,“妾这不是替姑母着急嘛,瞧着她这般不中用……”

    “急有用么?”柳清卿不耐烦地打断她,“行了,本宫自有分寸。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

    柳明薇显然没想到姑母会直接赶自己走,不免愣了一下,又是委屈又是不忿。

    她狠狠剜了卫青禾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是……妾告退。”她草草行了个礼,嘴角撇了撇,扭着腰肢便出去了。

    殿门合上,将柳明薇身上那股浓郁的香粉气隔绝在外。

    柳清卿没立刻说话,只慢慢喝着茶。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只有炭火偶尔的哔剥声,和她手中茶盏与杯盖轻碰的细微声响。

    卫青禾依旧趴伏在地上。

    膝盖硌得生疼,腰背也一阵阵地发麻。

    额头抵着的那块砖,冷气丝丝缕缕直往骨子里钻。

    她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德妃才放下茶盏,瓷器落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起来吧。”她说道。

    卫青禾撑着地面,慢慢直起身,跪坐起来。

    膝盖的刺痛让她的眉头不由得蹙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她依旧垂着眼,不敢去看德妃。

    “本宫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柳清卿的声音听起来缓和了些,甚至叹了口气,“令贤妃到底曾是你的主位,陛下又念着旧情。你的心里难免有顾忌,本宫明白。”

    柳清卿端起茶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如寻常闲叙般地问道,“你那个孩子……算起来,也该到开蒙学字的年纪了吧?”

    卫青禾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柳清卿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笑意淡淡的。

    她侧了侧头,朝身边的连翘递了个眼色。

    连翘会意,退进里间。片刻后,捧着一卷画轴出来了。

    她走到卫青禾的跟前,将画轴徐徐展开。

    就只是一幅画。

    画的是简单的山水,笔法稚嫩,线条也有些歪斜,一看便是孩童的初学之作。

    但画纸却是上好的宣纸,墨色均匀,旁边还有端正的小楷批注,写着日期和几句勉励的话。

    卫青禾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幅画上,连呼吸都窒住了。

    那上面的日期她认得,正是不久前。

    她盯着那墨迹,几乎都能透过那稚拙的笔触,看到握着笔的那只小手,是如何一笔一笔画下这些的。

    “本宫家里,前些日子请了位西席,学问不错,人也很有耐心。”柳清卿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常。

    “想着寄养在别院的那个孩子也到了该启蒙的时候,便让人接了去,一并教着。”

    “这孩子……倒是有点灵气,学得也认真。这幅画,正是他前几日交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