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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传 第457章 竭力忠

    柳清卿慢慢坐直了身体,看着她,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年节夜宴,宗亲命妇、后宫妃嫔皆在,人多眼杂,是最热闹。”

    卫青禾抬眼,迎上德妃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若是在那宴席之上,何氏女不慎用了些不妥当的东西,譬如……脸上身上起了些不雅的红疹,御前失仪。”

    “而事后若是细查起来,那些不妥当的东西,偏偏又和颐华宫那儿能沾上点边……”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柳清卿眼神微动,略一思忖便道,“何妙仪尚未入宫,与令贤妃并无直接冲突。”

    “她又为何要冒险做这种事?这个动机,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正因为还没进宫,才更好做些文章。”卫青禾接得很快,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谁都知道这何氏女的模样酷似令贤妃,人人也都知陛下对她已有夸奖。”

    “令贤妃娘娘如今虽得了陛下几分顾念,可一旦新人入宫,年轻娇嫩更衬她明日黄花,又是这般相似的模样,难保不会被分宠。”

    “一个出身本就不高,又全凭几分圣宠才让家里改了门庭的妃子,眼见着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新人要冒出尖儿来……”

    “不如趁还没成气候,先下手断了她的念想,这不是最合常理的心思么?”

    柳清卿听着,眉头微微蹙起,“那何氏女就算是真起了疹子,也不过是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要命的过错。”

    “令贤妃若想撇清,大可将事情推到随便哪个宫人的头上,说是他们做事不经心,或是不慎沾染。陛下就算心里有疑,没有实据,也难追究到底。”

    “可一个帝王的疑心一旦起了,就很难抹干净了。”卫青禾紧接着道,声音压低了些,“尤其是对一位近来以贤德立身的娘娘来说,沾了这种嫌疑,便是再也洗不掉的污点。”

    “至少……能让宫里宫外因冬衣一事给她积下的好名声,打上几分折扣。”

    “娘娘,妾听闻前朝的大臣们连带着对四皇子也多有赞誉,人人皆道母贤子祥,可不就是子凭母贵么?”

    暖阁里静了片刻。

    铜漏滴水的声响,滴答,滴答,规律地敲在这寂静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柳清卿的目光落在卫青禾脸上,锐利,审慎。

    像是要剥开那层恭顺的皮,看清底下所有的盘算与决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你想得是周全,可具体要怎么做?”

    她向前倾了倾身,问题直接而实际,“何妙仪不是宫里的人,夜宴上的饮食器皿都有定例。”

    “你怎么保证,那些东西能恰好送到她的嘴边?又怎么保证,事后一定能扯到颐华宫那边?”

    卫青禾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小的纸包,放在德妃面前的小几上。

    “此物溶于水后无色无味,混入酒水或羹汤中,不易察觉。服下后约莫半个时辰,会引发皮肤红肿热痒,状似急症,但于性命无碍,几日便可消退。”

    卫青禾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儿,“何小姐头一回赴宫宴,自然是紧张的。”

    “席间杯盏来往,若她面前那盏酒恰好有些问题……事后查起来,经手的人只要能和颐华宫沾上一点干系,就够了。”

    “倒也不必是什么铁证,只是有个由头能引着人往那边想,便已经是成功了。”

    说着,她抬眼看向德妃,“听闻……除了麦冬,颐华宫外院还有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也是娘娘早先安进去的?”

    “那人留在那儿,平日里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不若……就趁这个机会,让她‘忠心护主’,主动去陛下跟前认了算了。”

    “就说是令贤妃娘娘指使她做的,她眼见着何小姐痛苦不堪,心下实在不安,特来请罪。”

    “一个无足轻重的奴婢,话虽不足全信,可偏偏又确确实实是颐华宫的人。若是不等陛下再细问,便干脆一头撞死……”

    “这一来,嫌疑不就自己走到令贤妃的身上了吗?”

    柳清卿看着那纸包,没有立刻去拿,只问,“这东西,你从何得来?”

    卫青禾垂眼道,“是妾从前……为防万一,私下备着的。从未用过,也无人知晓。”

    这话半真半假。

    柳清卿也没再去追问来源,她更关心此举的可行性。

    “办事之人必须得靠得住,而且事后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她沉吟着,“令贤妃不蠢,她手底下的人也未必不会察觉。要想做得干净,不露马脚,没那么简单。”

    “娘娘说得是。”卫青禾点头应道,“所以,咱们不能直接从令贤妃的身边下手,得从别处绕一绕。”

    她略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又低了些,“譬如宴席上的布置,器皿的调配,都是能做些文章的地方。”

    “何氏女席面上用的杯盏,若碰巧和颐华宫哪位主子平日里常用的花样子相似;又或者,分派去她那片伺候茶水的小宫女,家里有个什么远亲,正好在颐华宫当差……”

    她顿了顿,抬眼瞥了一下德妃的神色,“这些痕迹不用多,只一两处‘恰好’便够了。查起来的时候,线索自己就会往颐华宫那头引过去。”

    柳清卿听着,手指轻轻捻起袖口繁复的绣花,“此事的风险不小。”

    她盯着下首跪着的人,缓缓道,“一旦败露,你可知会是何后果?”

    卫青禾深深叩首,伏身道,“妾当然知道。但妾更知道,若是不能为娘娘分忧,留着妾又何用?”

    “此计若成,可损令贤妃清誉,离间陛下与她本就脆弱的信任,亦可让何妙仪尚未入宫便遭陛下厌弃,此乃一举两得。”

    “即便是不成……所有干系,妾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娘娘分毫。”

    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低沉却坚定,“妾的命,还有那孩子的将来,皆系于娘娘之手。”

    “妾别无他路,唯有竭力为娘娘效忠,盼娘娘……垂怜。”

    暖阁里又静了下来。

    炭火“啪”地爆了一声,窜起一簇明亮的火星,映得柳清卿脸上光影晃动。

    她垂着眼,看着跪伏在脚边的卫青禾。

    好一会儿,才很轻地吁了口气,“起来吧。这件事,本宫知道了。”

    “你既有这份心,便好好去谋划。需要什么,暗中告诉本宫便是。”

    “记住,要干净,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