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61章 相煎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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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卿眼睁睁看着榻上的人，气息渐渐微弱下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身后。
自己的儿子被乳母抱着，小脸拧得皱巴巴的，眼睛也湿漉漉的，根本不敢往这边看，只知道往乳母的怀里缩。
柳清卿叹了口气，目光重新移回榻上。
在这宫里，但凡有个一儿半女的，私下里谁没想过这一天？
可谁都没敢往深里想。
儿子若是个有本事的，暗地里自然盼着这一天早些到来，好扬眉吐气，尝尝做太后的滋味，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可儿子若是尚未成人，或是个庸碌无能的……
她又侧过脸去。
乳母轻轻拍着承宇的背，那孩子扁着嘴，一副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她的儿子还这么小，那么病弱，连路都走得不太稳当。
他不能没有父皇。
他需要父皇在前面替他挡着，也需要时间。
得等着皇帝厌弃了前面那些羽翼渐丰的儿子，也得等着他长大。
她转回头，看着于榻边沉默的众人，手在袖子里慢慢地松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门开了。
崔来喜喘着粗气侧身让进来一个人，自己则背着一个挺大的木箱子，额上冒着一层薄汗。
进来的是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身量颀长，面容清俊。
原是清崖。
他步子迈得从容，神色也很平静。
他走得不急，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进了这后殿，他目光只是在榻上略顿了顿，便径直走了过去。
清崖在皇帝的榻前停下，先是俯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执起手腕搭脉。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手，转向一旁侍立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皇帝用过的那只酒盏。
盏底凝着碧色的酒液，还混着些已经发黑的血迹。
清崖端起酒盏，凑到鼻下闻了闻。
他垂着眼，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放下酒盏，又用手指在皇帝唇边抹了一点未干的血渍，在指尖捻开，再次凑近轻嗅。
殿内一时极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点细微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不一会儿，清崖便直起身，转向皇后，“陛下此番身受的，确是奇毒。”
“那这毒，先生您可能解？”沈清晏连忙追问道。
“能解。”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毒罕见，需得一道特制的药引方能化解。”
“需要什么药引？先生尽管开口就是。”沈清晏毫不犹豫，一口便应下了。
“此毒名为相煎急，需得陛下同胞兄弟的鲜血作为药引，少许即可。只有让血引与丹药相合，方可服用。”清崖淡淡道，眼底一闪而过晦涩难辨的光。
沈清晏闻言，一下子怔住了，“同胞手足？可陛下……并无什么同胞的兄弟姐妹在世啊。”
柳清卿同样也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便落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她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心里一紧，又转回头，看向榻上气息微弱的皇帝，忽然开了口。
“神医，承宇也是陛下的骨血，他的血，可否一用？”
话刚问出口，连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皇上确实没有同胞兄弟，这话不假。
这念头也是刚刚才冒出来的，她其实没细想。
因为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走投无路时胡乱抓的一根稻草。
可等她真的说出口，再看向自己儿子时，另一个更让她无法拒绝的念头，又浮现了出来。
也许……这是个机会。
就算不成，也能在人前表一表她的心。
万一呢？
现在陛下中了毒，人就躺在这儿，储君的事却悬而未决，宫里人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前头是还有个得力的嫡长子，可如果……如果承宇的血真能救回陛下，那就不一样了。
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救驾的功劳和旁的功劳，分量是不同的。
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哪怕只是做给人看看，这话她也得说。
她等着清崖的回答。
清崖略思忖了一下，才说道，“皇子自是陛下的至亲，或可一试。但……效果未必确切。可眼下别无他法，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这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可以试，但别抱太大的期望。
她暗暗吸了口气，没再说话。
沈清晏当然清楚她的心思，却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只咬了牙，“那就试，所有的皇子都要试，快。”
宫人们领了命上前，用银针在几位小主子的指尖取血，滴入备好的干净玉碗里。
端王不等宫人靠近，便自己走了过去，接过银针，往指腹上利落一刺。
承宇疼得哭了起来，声音细细弱弱的，远不如其他弟弟们的嗓门响亮，在这大殿里听着，反而格外分明。
柳清卿别开了脸，没再看。
她听着那哭声，手藏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
试吧。
试了，才知道。
清崖朝崔来喜那儿看了一眼。
崔来喜会意，忙背着那只大木箱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脚边。
清崖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几粒朱红色的丹药，分别放进盛着皇子们鲜血的玉碗里。
他低下头，仔细看着那几只碗。
碗里的血依然如故，丹药只是落在其中，并无什么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摇了摇头。
“几位殿下的血，与丹药并无反应。看来，此毒只能用同胞手足的血来做药引了。”
听了这话，众人的心不免沉了下去。
连皇子们的血都没用，难道……
楚奚纥一言不发地跟在宫人们的后面，正帮忙撤下多余的碗盏。
他似乎有些心焦，脚下一个没留神，身子不由得晃了晃，端着的一只玉碗便紧接着脱了手。
一声脆响，那碗就落在了金砖地上，直接裂成了几片。
楚奚纥忙蹲下身去拾起那些碎片，手指在碎瓷里才拨了一下，就忽然缩回来了。
原是指尖上不小心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蹙了蹙眉，起身想寻东西按住伤口，匆忙间，一滴血珠从他指尖滚落，不偏不倚，正落进了旁边一只尚未撤走的碗里。
那碗底，正静静地躺着一粒丹药。
自己的儿子被乳母抱着，小脸拧得皱巴巴的，眼睛也湿漉漉的，根本不敢往这边看，只知道往乳母的怀里缩。
柳清卿叹了口气，目光重新移回榻上。
在这宫里，但凡有个一儿半女的，私下里谁没想过这一天？
可谁都没敢往深里想。
儿子若是个有本事的，暗地里自然盼着这一天早些到来，好扬眉吐气，尝尝做太后的滋味，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可儿子若是尚未成人，或是个庸碌无能的……
她又侧过脸去。
乳母轻轻拍着承宇的背，那孩子扁着嘴，一副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她的儿子还这么小，那么病弱，连路都走得不太稳当。
他不能没有父皇。
他需要父皇在前面替他挡着，也需要时间。
得等着皇帝厌弃了前面那些羽翼渐丰的儿子，也得等着他长大。
她转回头，看着于榻边沉默的众人，手在袖子里慢慢地松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殿门开了。
崔来喜喘着粗气侧身让进来一个人，自己则背着一个挺大的木箱子，额上冒着一层薄汗。
进来的是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身量颀长，面容清俊。
原是清崖。
他步子迈得从容，神色也很平静。
他走得不急，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进了这后殿，他目光只是在榻上略顿了顿，便径直走了过去。
清崖在皇帝的榻前停下，先是俯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执起手腕搭脉。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手，转向一旁侍立的小太监。
小太监的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皇帝用过的那只酒盏。
盏底凝着碧色的酒液，还混着些已经发黑的血迹。
清崖端起酒盏，凑到鼻下闻了闻。
他垂着眼，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放下酒盏，又用手指在皇帝唇边抹了一点未干的血渍，在指尖捻开，再次凑近轻嗅。
殿内一时极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一点细微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不一会儿，清崖便直起身，转向皇后，“陛下此番身受的，确是奇毒。”
“那这毒，先生您可能解？”沈清晏连忙追问道。
“能解。”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此毒罕见，需得一道特制的药引方能化解。”
“需要什么药引？先生尽管开口就是。”沈清晏毫不犹豫，一口便应下了。
“此毒名为相煎急，需得陛下同胞兄弟的鲜血作为药引，少许即可。只有让血引与丹药相合，方可服用。”清崖淡淡道，眼底一闪而过晦涩难辨的光。
沈清晏闻言，一下子怔住了，“同胞手足？可陛下……并无什么同胞的兄弟姐妹在世啊。”
柳清卿同样也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便落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
她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心里一紧，又转回头，看向榻上气息微弱的皇帝，忽然开了口。
“神医，承宇也是陛下的骨血，他的血，可否一用？”
话刚问出口，连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皇上确实没有同胞兄弟，这话不假。
这念头也是刚刚才冒出来的，她其实没细想。
因为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走投无路时胡乱抓的一根稻草。
可等她真的说出口，再看向自己儿子时，另一个更让她无法拒绝的念头，又浮现了出来。
也许……这是个机会。
就算不成，也能在人前表一表她的心。
万一呢？
现在陛下中了毒，人就躺在这儿，储君的事却悬而未决，宫里人人最怕的就是这个。
前头是还有个得力的嫡长子，可如果……如果承宇的血真能救回陛下，那就不一样了。
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救驾的功劳和旁的功劳，分量是不同的。
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哪怕只是做给人看看，这话她也得说。
她等着清崖的回答。
清崖略思忖了一下，才说道，“皇子自是陛下的至亲，或可一试。但……效果未必确切。可眼下别无他法，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这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可以试，但别抱太大的期望。
她暗暗吸了口气，没再说话。
沈清晏当然清楚她的心思，却已顾不了那么多了，只咬了牙，“那就试，所有的皇子都要试，快。”
宫人们领了命上前，用银针在几位小主子的指尖取血，滴入备好的干净玉碗里。
端王不等宫人靠近，便自己走了过去，接过银针，往指腹上利落一刺。
承宇疼得哭了起来，声音细细弱弱的，远不如其他弟弟们的嗓门响亮，在这大殿里听着，反而格外分明。
柳清卿别开了脸，没再看。
她听着那哭声，手藏在袖子里攥得更紧了。
试吧。
试了，才知道。
清崖朝崔来喜那儿看了一眼。
崔来喜会意，忙背着那只大木箱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脚边。
清崖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几粒朱红色的丹药，分别放进盛着皇子们鲜血的玉碗里。
他低下头，仔细看着那几只碗。
碗里的血依然如故，丹药只是落在其中，并无什么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摇了摇头。
“几位殿下的血，与丹药并无反应。看来，此毒只能用同胞手足的血来做药引了。”
听了这话，众人的心不免沉了下去。
连皇子们的血都没用，难道……
楚奚纥一言不发地跟在宫人们的后面，正帮忙撤下多余的碗盏。
他似乎有些心焦，脚下一个没留神，身子不由得晃了晃，端着的一只玉碗便紧接着脱了手。
一声脆响，那碗就落在了金砖地上，直接裂成了几片。
楚奚纥忙蹲下身去拾起那些碎片，手指在碎瓷里才拨了一下，就忽然缩回来了。
原是指尖上不小心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蹙了蹙眉，起身想寻东西按住伤口，匆忙间，一滴血珠从他指尖滚落，不偏不倚，正落进了旁边一只尚未撤走的碗里。
那碗底，正静静地躺着一粒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