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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玉传 第463章 编故事

    “陛下!”

    赵玉儿忽然起身,踉跄着扑到榻前,伏在皇帝的身上就抽泣起来。

    这举动来得太过突然,就连沈清晏与林望舒都不由得怔了怔,看着她哭噎颤抖的背影。

    她素日也不是这般作态的人啊……

    几个宗室的老人不免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想来这种没有家世根基,走到今日全凭恩宠的妃子,骤逢变故间失了方寸,倒也不算稀奇。

    萧衍显然也愣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背。

    他低头看着她发顶,声音下意识地比方才更软了些,“好了好了,朕这不是醒了么。方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赵玉儿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眼圈还红着。

    她声音还有些哽咽,断断续续地,话也说得不是很利索,“您中了毒……真是好厉害的毒,非要……非要同胞兄弟的血做药引子才行。”

    “同胞兄弟?”萧衍眉头微蹙,像是在困惑。

    “正是知晓您并无同胞兄弟,故而皇后娘娘让皇子们全都一一试过了,竟都不成。”

    她说着,眼泪又滚了下来,手只往袖子里摸,竟掏出一把镶嵌宝石的小匕首,握在手里,“臣妾原以为……以为没救了……本想……”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萧衍的目光落在那匕首上,怔了一瞬。

    她继续哭诉,声音里全是后怕和委屈,“幸而……幸而楚大人无意中发现,他的血竟能用。”

    “可那些大人……他们竟凶得很,全然不顾陛下的安危,死活不让他救陛下,满心满眼只顾要生吞活剥了他。”

    “楚大人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得跪在地上恳求让其一试,说若是陛下有事,他也绝不苟活……”

    她说得颠三倒四,涕泪涟涟,全然一副惊魂未定,只知依赖君主的模样。

    “你在胡说些什么?!”梁郡王闻言大惊失色,赶忙开口呵斥道,“御前陈情需有实据,岂容你在这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其他几位宗室也纷纷出声指摘,脸色都不大好看。

    赵玉儿却也不辩驳,只将身子又往皇帝怀里缩了缩,脸埋得更低了些,瞧着倒像是被他们的声势给吓着了。

    看着自己的宠妃被吓成这样,被几句话就堵得不敢抬头;再看看唯一全然忠心自己的心腹,被逼得跪地不起,一言不发。

    萧衍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将他们二人立起来,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事了。

    这满殿的人,有多少是真心为他的安危着急?

    又有多少,不过是借着忠心叩问的名义,行打压异己之实而已。

    这般情景,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先前与以他们二人的,尤为不足。

    他没说话,只是手臂收拢,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用指腹轻轻地抹去她眼角一滴将落未落的泪。

    众人只当皇帝是在为楚奚纥的身世,这桩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沉吟。

    但只有离得最近的沈清晏看见,皇上的目光在那柄匕首上停留的时间,比在楚奚纥的身上还要长。

    半晌,待怀中人稍稍平息了,他的目光才慢慢扫过这殿中的一张张脸,最后,落在地上跪着的那个人身上。

    “楚卿,”萧衍斟酌着开口,“你的血……”

    楚奚纥以额触地,声泪俱下,“陛下,臣惶恐!臣实不知啊!臣绝非有意……”

    “朕当然知道。”萧衍打断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像是压抑着许多东西。

    他微微合上眼,复又睁开,缓缓道,“前些日子,朕总会梦见文德太妃。”

    “她在梦里一直对着朕哭,说她还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吃苦受罪,让朕一定……要把他找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众人身上,沉痛而怅然,“朕原以为,朕只是思母心切,做了一场梦罢了。不想……竟真有此事。”

    话音落处,殿中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楚奚纥,”萧衍看着他,“你可知自己生母是谁?”

    楚奚纥抬起头,脸上尽是茫然与惊愕,“臣……臣幼失怙恃,是由一位远房的叔父带大,从未听他们提过生母之事……”

    “你的生辰,”萧衍沉吟片刻,复而又问道,“可是庚午年九月初三?”

    楚奚纥浑身一震,猛地睁大了眼睛,“陛下……陛下您是如何得知?”

    萧衍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片刻后再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复杂却坚定的清明,“恭王叔。”

    一位年迈的宗室亲王应声出列,“老臣在。”

    “有些旧事……看来今日是不得不提了。”萧衍摇摇头,望向众人。

    几个年轻些的纷纷面露不解。

    老王爷闻言直接跪下了,恳切道,“陛下,文德太妃仙逝多年,先帝大行亦未久,臣斗胆恳请陛下三思,莫要再惊扰亡灵,让逝者安息……”

    另几位宗室的老人也纷纷上前,却欲言又止。

    之前令贤妃的一双龙凤满月时,皇上曾私下召见他们商议要于宴上当众宣布,说想把文德太妃与那个罪人的孽障给找回来,他们好不容易才劝得皇帝暂缓。

    怎地今夜又要旧事重提?

    “王叔,”萧衍佯装悲痛,竟挤出几滴泪来,“皇家的颜面固然要紧,可那毕竟是朕的亲兄弟,他依然是先帝的血脉啊!”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俱是一愣。

    老王爷一愣,猛地抬头,“亲……亲兄弟?”

    “正是。”萧衍神情哀戚,“王叔忘了么?当年文德太妃失宠被先帝禁足时,曾有宫人禀报,言太妃已有身孕。”

    “后来罪妃姜氏伏诛,太妃得以由太医照料,可生下的孩儿……却说是没了气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似乎在强抑着悲伤,“太妃曾私下对朕哭诉,说她明明听见了那孩子落地的哭声,可恨那侍奉的嬷嬷心肠歹毒,竟连一面都不肯让她见……”

    他说至此,全然一副孝子怜母之态,让殿中不少人为之动容。

    老王爷怔了片刻,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所谓皇室体面,如今全系于他肯不肯带头认下这段“往事”了。

    半晌,他才垂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是……是有此事。”

    “既依神医之言,丹药由楚大人之血化开,想来……想来陛下与楚大人,确有一些血脉上的牵连。”

    他强撑着一阵晕眩感,斟酌着词句,“只是年代久远,许多事难以详考,老臣不敢断言,但……总有几分可能。”

    这番话虽含糊其辞,却已近乎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