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64章 归玉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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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心知这老东西向来以皇室的颜面为重，即便是陛下编出再荒唐的故事他都能捏着鼻子认下，便再也按捺不住，出列高声道，“陛下！此事未免也太过离奇！”
“文德太妃的旧事已过去这么多年，岂能凭一枚丹药、几句传言就下定论？楚奚纥这小子来历不明，骤然认亲，实在不妥！”
“况且陛下中毒之事尚未查明，焉知不是有人里应外合，行此李代桃僵之计？”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萧玦，又缓缓扫过那些或惊疑、或犹豫，或是沉默不语的脸，最后落在几位神色凝重的宗室老人身上。
他脸上的疲态渐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梁郡王，”萧衍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朕问你，朕是谁？”
萧玦一愣，不知皇帝此话何意，只能低头道，“陛下……乃当今圣上，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
“那你是谁？”萧衍又追问道。
“臣……臣乃先惠王之子。”萧玦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忙又补了一句，“臣乃陛下之臣。”
“朕既是天子，”萧衍慢慢道，“那朕的家事，朕的血脉，朕的决定，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来质疑不妥？”
萧玦顿觉不妙，额上不免渗出些冷汗来，“臣惶恐！臣一片忠心，皆为社稷……”
“够了。”萧衍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恭亲王和其他几位老宗亲，“王叔，还有诸位宗亲，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向来都觉得朕荒唐，觉得朕不顾祖宗法度，不顾皇家颜面。不论是在朕做皇子时，还是如今朕做了皇帝，这一点，都没变。”
他撑着身子，微微坐直了些，脸色在烛光下仍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起来，“朕登基以来，宵衣旰食，自问勤政。可你们呢？”
“你们，还有朝中那些倚老卖老的大臣，动不动就拿祖制和先帝来压朕。”
“朕想追封自己早逝的母妃，你们就说不可逾制；朕想多宠幸哪个妃嫔，你们谏书便如雪花似的飞来；朕不过给个玩意儿封个虚衔解闷，你们也能扯到什么扰乱朝纲！”
他的声音逐渐抬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愠怒，“今日，朕不过是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亲兄弟啊！”
“是朕的母妃在天有灵，是老天怜悯朕中毒垂危，这才让朕的兄弟以血救朕！这般明明白白的事，你们还要质疑，还要阻拦？！”
恭亲王颤巍巍地又跪下了，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岂敢阻拦陛下骨肉团聚！只是……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关乎陛下圣誉，关乎宗庙血统啊！”
“故而还请陛下三思，或可缓缓图之，何必定要在今夜朝堂之上……”
“缓缓图之？”萧衍冷笑一声，“等你们想出千百个理由来驳斥朕？还等你们再去翻找些陈年旧账，证明楚卿来历不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告诉你，朕等够了！”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谁也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朕受够了！朕受够了做什么都要看你们的脸色，听你们的规劝，得到你们的首肯！”萧衍说着，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朕是皇帝，是天子。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朝堂是朕的朝堂。”
“朕要追封母妃，朕要宠爱谁，朕要给谁封官赐爵……只要朕乐意，你们就得受着！哪怕那是条狗，朕想让它站在庙堂之上，你们也得按着品阶给它行礼！”
这番话太过直白，也太过骇人。
不少人脸色煞白，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同样任性妄为的身影。
恭亲王更是浑身发抖，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涕泪交加，“先帝……先帝啊！老臣无能，老臣无能……”
沈清晏一直沉默地站在皇帝的身侧，此刻不由得眉头紧锁。
她当然知道皇上此刻的怒火并非全无来由，自打当年于潜邸时，这些年来他确实被那些自恃资历的老臣掣肘得厉害。
但眼下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过了，几乎是将君臣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也给扯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在赌气，更是在自毁君王的贤明之名。
她只得微微侧身，低声劝道，“陛下，您龙体初愈，不宜动怒。”
“宗室与老臣们或有思虑不周，但总归是担忧国本稳固。此事……是不是容后再议？”
萧衍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或者说，他此刻根本不想听，也听不进任何劝解。
他直接抬手，止住了皇后未出口的话。
“楚奚纥。”他开口。
楚奚纥依旧跪着，闻言深深俯首，“臣在。”
“你曾对朕说过一句话，”萧衍看着他，缓缓道，“你说，‘为人臣者，以君为天。君欲行之，虽万千人阻，臣亦当为君前驱。纲常伦理，亦应为君所让。’”
楚奚纥身体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了，“臣……惶恐。此乃臣肺腑之言。”
“好一个‘纲常伦理，亦应为君所让’！”萧衍重复了一遍，目光如炬，扫视众人，“听见了吗？这才是为臣之道！朕的心意，就是天意！”
“朕要认这个弟弟，你们那些祖宗规矩、前朝旧例，统统都得给朕让道！”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下令，“传朕旨意。楚奚纥，实乃朕之胞弟，文德太妃幼子，流落民间二十余载，今得上天指引，于朕危难之际以血相救，认祖归宗，此乃天意，亦全朕孝悌之心。”
“即日起，恢复其宗室身份，入玉牒。赐名萧攸衡。封靖恭王，享亲王双俸，赐王府，开府仪同三司。”
“择吉日，告祭太庙，昭告天下吧。”
“陛下！”仍有不死心的宗室试图开口。
萧衍一个眼风扫了过去，那人便立刻噤声了。”
“此事，”萧衍一字一顿，不容置疑，“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圣旨已下，便是金口玉言。
殿内静得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恭亲王绝望的呜咽。
……………………
（温馨小提示：楚奚纥，小楚同学从此暂时改名为萧攸衡啦，因为本名是褚攸衡，也是皇帝原本想让他扮演的人。可是为了更好的服务于自己，他编造了一个背景，让同母异父的兄弟变成了亲兄弟，这事也只有很少的几个宗室老人和皇后才知道，因此直接改姓萧最为方便。
但是小楚同学在私下里和玉儿相处，只会是楚奚纥，楚奚纥是褚攸衡最特别且重要的一个身份，也是他所能为玉儿保留的最干净的样子。因为那年二人于江南烟雨中相识，他只是楚奚纥。）
“文德太妃的旧事已过去这么多年，岂能凭一枚丹药、几句传言就下定论？楚奚纥这小子来历不明，骤然认亲，实在不妥！”
“况且陛下中毒之事尚未查明，焉知不是有人里应外合，行此李代桃僵之计？”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萧玦，又缓缓扫过那些或惊疑、或犹豫，或是沉默不语的脸，最后落在几位神色凝重的宗室老人身上。
他脸上的疲态渐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梁郡王，”萧衍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朕问你，朕是谁？”
萧玦一愣，不知皇帝此话何意，只能低头道，“陛下……乃当今圣上，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
“那你是谁？”萧衍又追问道。
“臣……臣乃先惠王之子。”萧玦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忙又补了一句，“臣乃陛下之臣。”
“朕既是天子，”萧衍慢慢道，“那朕的家事，朕的血脉，朕的决定，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来质疑不妥？”
萧玦顿觉不妙，额上不免渗出些冷汗来，“臣惶恐！臣一片忠心，皆为社稷……”
“够了。”萧衍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恭亲王和其他几位老宗亲，“王叔，还有诸位宗亲，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向来都觉得朕荒唐，觉得朕不顾祖宗法度，不顾皇家颜面。不论是在朕做皇子时，还是如今朕做了皇帝，这一点，都没变。”
他撑着身子，微微坐直了些，脸色在烛光下仍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起来，“朕登基以来，宵衣旰食，自问勤政。可你们呢？”
“你们，还有朝中那些倚老卖老的大臣，动不动就拿祖制和先帝来压朕。”
“朕想追封自己早逝的母妃，你们就说不可逾制；朕想多宠幸哪个妃嫔，你们谏书便如雪花似的飞来；朕不过给个玩意儿封个虚衔解闷，你们也能扯到什么扰乱朝纲！”
他的声音逐渐抬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愠怒，“今日，朕不过是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亲兄弟啊！”
“是朕的母妃在天有灵，是老天怜悯朕中毒垂危，这才让朕的兄弟以血救朕！这般明明白白的事，你们还要质疑，还要阻拦？！”
恭亲王颤巍巍地又跪下了，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岂敢阻拦陛下骨肉团聚！只是……只是此事非同小可，关乎陛下圣誉，关乎宗庙血统啊！”
“故而还请陛下三思，或可缓缓图之，何必定要在今夜朝堂之上……”
“缓缓图之？”萧衍冷笑一声，“等你们想出千百个理由来驳斥朕？还等你们再去翻找些陈年旧账，证明楚卿来历不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朕告诉你，朕等够了！”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谁也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
“朕受够了！朕受够了做什么都要看你们的脸色，听你们的规劝，得到你们的首肯！”萧衍说着，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朕是皇帝，是天子。这天下是朕的天下，这朝堂是朕的朝堂。”
“朕要追封母妃，朕要宠爱谁，朕要给谁封官赐爵……只要朕乐意，你们就得受着！哪怕那是条狗，朕想让它站在庙堂之上，你们也得按着品阶给它行礼！”
这番话太过直白，也太过骇人。
不少人脸色煞白，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同样任性妄为的身影。
恭亲王更是浑身发抖，以头抢地，发出沉闷的响声，涕泪交加，“先帝……先帝啊！老臣无能，老臣无能……”
沈清晏一直沉默地站在皇帝的身侧，此刻不由得眉头紧锁。
她当然知道皇上此刻的怒火并非全无来由，自打当年于潜邸时，这些年来他确实被那些自恃资历的老臣掣肘得厉害。
但眼下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太过了，几乎是将君臣之间最后一层遮羞布也给扯了下来。
这不仅仅是在赌气，更是在自毁君王的贤明之名。
她只得微微侧身，低声劝道，“陛下，您龙体初愈，不宜动怒。”
“宗室与老臣们或有思虑不周，但总归是担忧国本稳固。此事……是不是容后再议？”
萧衍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或者说，他此刻根本不想听，也听不进任何劝解。
他直接抬手，止住了皇后未出口的话。
“楚奚纥。”他开口。
楚奚纥依旧跪着，闻言深深俯首，“臣在。”
“你曾对朕说过一句话，”萧衍看着他，缓缓道，“你说，‘为人臣者，以君为天。君欲行之，虽万千人阻，臣亦当为君前驱。纲常伦理，亦应为君所让。’”
楚奚纥身体微微一震，头垂得更低了，“臣……惶恐。此乃臣肺腑之言。”
“好一个‘纲常伦理，亦应为君所让’！”萧衍重复了一遍，目光如炬，扫视众人，“听见了吗？这才是为臣之道！朕的心意，就是天意！”
“朕要认这个弟弟，你们那些祖宗规矩、前朝旧例，统统都得给朕让道！”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直接下令，“传朕旨意。楚奚纥，实乃朕之胞弟，文德太妃幼子，流落民间二十余载，今得上天指引，于朕危难之际以血相救，认祖归宗，此乃天意，亦全朕孝悌之心。”
“即日起，恢复其宗室身份，入玉牒。赐名萧攸衡。封靖恭王，享亲王双俸，赐王府，开府仪同三司。”
“择吉日，告祭太庙，昭告天下吧。”
“陛下！”仍有不死心的宗室试图开口。
萧衍一个眼风扫了过去，那人便立刻噤声了。”
“此事，”萧衍一字一顿，不容置疑，“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圣旨已下，便是金口玉言。
殿内静得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恭亲王绝望的呜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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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小楚同学在私下里和玉儿相处，只会是楚奚纥，楚奚纥是褚攸衡最特别且重要的一个身份，也是他所能为玉儿保留的最干净的样子。因为那年二人于江南烟雨中相识，他只是楚奚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