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66章 君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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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里只点了几盏灯，便显得有些昏暗。
萧衍一回去便吩咐了各宫不必来请安探视，却独独传了萧攸衡觐见。
萧攸衡到殿门外时，崔来喜正垂手站在一旁候着。
见了他，崔来喜抬起眼皮，扯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躬身行礼道，“奴才给王爷请安。”
萧攸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忙侧身避了避，“公公折煞了。”
“王爷请进吧，陛下等着呢。”崔来喜说着，示意小太监推开门，在他迈步进去时，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楚奚纥，你出来后，在老地方等着。”
萧攸衡脚下不停，脸上的神色却也没变，像是没听见似的。
殿内自然是比外头更暖些，炭火静静地烧着。
萧衍没坐在御案后，而是独自坐在案前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萧攸衡走到近前，撩袍跪下，额头触地，“臣楚奚纥，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他没敢口称皇兄，当然也没有自称臣弟。
萧衍显然是注意到了，脸上不免露出些许笑意，摆摆手道，“快起来吧。坐。”
萧攸衡起身，依旧如从前为臣时那般，在皇帝下首的一处台阶侧边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
萧衍看着他这般姿态，笑意更深了些，“怎么还自称臣？如今你是萧攸衡，不是楚奚纥了。”
“你是朕亲口御封的靖恭王，该叫朕皇兄，自称臣弟才是。”
他说着，竟隐隐透露出些许期待。
萧攸衡的脸上立刻展现出一副诚惶诚恐又感激不尽的模样，拱手道，“是。臣弟……参见皇兄。”
萧衍看着他，一时竟有些眼眶发热。
这个最得力也最知他心意的人，如今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兄弟。
他心里那点儿常年悬着的孤寂，似乎终于落到了实处。
“好，好。”萧衍连说了两声，声音有些哑。
二人静默了片刻，萧衍又问道，“外头怎么样？那些老家伙们，可有什么异动？”
萧攸衡微微垂眼，“臣弟已派人盯着几处要紧的府邸。眼下大多人只是惊讶，不过是私下议论几句罢了。”
“当然也有几个不满的，但……”他顿了顿，“想来不是对着皇兄，是觉着臣弟德不配位，难以服众罢了。”
萧衍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有什么不配？你是朕亲口认下的兄弟，他们不满你，就是不满朕。”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缓了下来，“如今想来，幸亏朕没按最初咱们设想的，于龙凤胎满月宴上宣布，只让你顶个褚家子的名头。”
“今日朕编了文德太妃幼子这个身份，虽说冒险，却也值得。往后在朝堂上，你行事也更方便了，那些倚老卖老的，想来也不敢太过看轻你。”
萧攸衡适时露出些感激的神色，“全赖皇兄筹谋周全。臣弟……定不负皇兄信重。”
萧衍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只是今夜仓促，给你的封赏到底还是薄了些。不过无妨，这日子还长，朕再慢慢添上便是。”
萧攸衡忙推辞道，“皇兄厚爱，臣弟已惶恐不胜。虚名浮利，臣弟并不在意，唯愿能为皇兄分忧而已。”
“你不看重，朕却不能亏待你。”萧衍说着，话锋忽然一转，“不止是你，还有令贤妃。”
他说到这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萧攸衡的脸。
萧攸衡的脸上露出些尴尬的沉默，随即垂下眼去。
萧衍见他这般情状，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又散去几分，语气便更随意了些，“朕知道，从前有些小人嚼舌，编派你们的是非。如今朕都清楚了，你也不必再避嫌。”
萧攸衡苦笑了一下，有些无奈道，“臣弟自然乐见皇兄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真心待您的人。”
“只是……人言可畏，臣弟如今虽说有了这身份，可该避的嫌，还是得避。”
“什么嫌不嫌的。”萧衍不以为意，“你是朕的兄弟，朕的后宫事，就是咱们的家事。”
他顿了顿，不免有些感慨，“经此一事，朕倒看清了不少。满朝文武，真正毫无私心、只忠于朕的，唯你一人而已。”
“而六宫妃嫔中，肯生死相随的，也唯有令贤妃罢了。你们二人……才是朕最该厚待的。”
萧攸衡掩去眼底神色，顺着他的话感叹道，“是啊。令贤妃娘娘对皇兄的心意……臣弟今夜瞧着，也甚为触动。”
听他语气里只有纯粹的感叹，萧衍的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得意。
他忽然起了些调侃的心思，故意笑问道，“怎么，你那个心上人，就不肯如此待你么？”
萧攸衡怔了怔，随即露出更深的苦笑，“皇兄……您知道的，她早已嫁作他人妇。臣弟……”
他话没说完，摇了摇头，又是一声叹息。
“你如今都是王爷了。”萧衍毫不在意，“若实在喜欢得紧，朕便下道旨意，让她给你做个侧妃，也不算委屈了她。”
他想了想，又说道，“朕还是想好好为你择一门亲事，正儿八经娶个名门望族的王妃才是。”
“皇兄。”萧攸衡忽然站起身，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萧衍不禁一愣，“你这是做什么？坐下说就是。”
萧攸衡没动，依旧跪得笔直，“臣弟从未向皇兄求过什么恩赏。今日，臣弟想求皇兄一事。”
“你说就是。”萧衍正了神色，看着他。
“臣弟这人向来没什么大志向，这辈子只懂得忠君一事，能为皇兄分忧解劳，便知足了。”
“既然不是个做大事的人，为些儿女情长所困，想来也不算太丢人。”他抬起头，眼神恳切，“臣弟别无所求，只求皇兄……不要将任何女子赐予臣弟。”
“横竖有皇兄养着，即便臣弟此生孤身终老，也……也想为了心里的那个人，守一守。”
萧衍这下着实是惊讶了。
他定定看着跪在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回去，长长出了口气。
“上回听你如此提到她，朕还真没瞧出来，”萧衍声音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你竟是如此一个痴情种。”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能对君王如此忠诚不贰的人，对情意大约也是执着的。
这样的人，有软肋，有牵绊，反倒更让人放心。
“罢了。”如此一想，萧衍摆摆手，“你既不愿，朕就不提了。”
“若日后你想通了，或是……你心上人那边有了转圜，朕依旧按着从前应允你的，把她讨过来，为你们赐婚。”
萧攸衡深深叩首，“臣弟谢皇兄成全。”
萧衍一回去便吩咐了各宫不必来请安探视，却独独传了萧攸衡觐见。
萧攸衡到殿门外时，崔来喜正垂手站在一旁候着。
见了他，崔来喜抬起眼皮，扯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躬身行礼道，“奴才给王爷请安。”
萧攸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忙侧身避了避，“公公折煞了。”
“王爷请进吧，陛下等着呢。”崔来喜说着，示意小太监推开门，在他迈步进去时，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楚奚纥，你出来后，在老地方等着。”
萧攸衡脚下不停，脸上的神色却也没变，像是没听见似的。
殿内自然是比外头更暖些，炭火静静地烧着。
萧衍没坐在御案后，而是独自坐在案前的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萧攸衡走到近前，撩袍跪下，额头触地，“臣楚奚纥，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他没敢口称皇兄，当然也没有自称臣弟。
萧衍显然是注意到了，脸上不免露出些许笑意，摆摆手道，“快起来吧。坐。”
萧攸衡起身，依旧如从前为臣时那般，在皇帝下首的一处台阶侧边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
萧衍看着他这般姿态，笑意更深了些，“怎么还自称臣？如今你是萧攸衡，不是楚奚纥了。”
“你是朕亲口御封的靖恭王，该叫朕皇兄，自称臣弟才是。”
他说着，竟隐隐透露出些许期待。
萧攸衡的脸上立刻展现出一副诚惶诚恐又感激不尽的模样，拱手道，“是。臣弟……参见皇兄。”
萧衍看着他，一时竟有些眼眶发热。
这个最得力也最知他心意的人，如今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兄弟。
他心里那点儿常年悬着的孤寂，似乎终于落到了实处。
“好，好。”萧衍连说了两声，声音有些哑。
二人静默了片刻，萧衍又问道，“外头怎么样？那些老家伙们，可有什么异动？”
萧攸衡微微垂眼，“臣弟已派人盯着几处要紧的府邸。眼下大多人只是惊讶，不过是私下议论几句罢了。”
“当然也有几个不满的，但……”他顿了顿，“想来不是对着皇兄，是觉着臣弟德不配位，难以服众罢了。”
萧衍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有什么不配？你是朕亲口认下的兄弟，他们不满你，就是不满朕。”
他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缓了下来，“如今想来，幸亏朕没按最初咱们设想的，于龙凤胎满月宴上宣布，只让你顶个褚家子的名头。”
“今日朕编了文德太妃幼子这个身份，虽说冒险，却也值得。往后在朝堂上，你行事也更方便了，那些倚老卖老的，想来也不敢太过看轻你。”
萧攸衡适时露出些感激的神色，“全赖皇兄筹谋周全。臣弟……定不负皇兄信重。”
萧衍点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只是今夜仓促，给你的封赏到底还是薄了些。不过无妨，这日子还长，朕再慢慢添上便是。”
萧攸衡忙推辞道，“皇兄厚爱，臣弟已惶恐不胜。虚名浮利，臣弟并不在意，唯愿能为皇兄分忧而已。”
“你不看重，朕却不能亏待你。”萧衍说着，话锋忽然一转，“不止是你，还有令贤妃。”
他说到这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萧攸衡的脸。
萧攸衡的脸上露出些尴尬的沉默，随即垂下眼去。
萧衍见他这般情状，心里那点残存的疑虑又散去几分，语气便更随意了些，“朕知道，从前有些小人嚼舌，编派你们的是非。如今朕都清楚了，你也不必再避嫌。”
萧攸衡苦笑了一下，有些无奈道，“臣弟自然乐见皇兄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真心待您的人。”
“只是……人言可畏，臣弟如今虽说有了这身份，可该避的嫌，还是得避。”
“什么嫌不嫌的。”萧衍不以为意，“你是朕的兄弟，朕的后宫事，就是咱们的家事。”
他顿了顿，不免有些感慨，“经此一事，朕倒看清了不少。满朝文武，真正毫无私心、只忠于朕的，唯你一人而已。”
“而六宫妃嫔中，肯生死相随的，也唯有令贤妃罢了。你们二人……才是朕最该厚待的。”
萧攸衡掩去眼底神色，顺着他的话感叹道，“是啊。令贤妃娘娘对皇兄的心意……臣弟今夜瞧着，也甚为触动。”
听他语气里只有纯粹的感叹，萧衍的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得意。
他忽然起了些调侃的心思，故意笑问道，“怎么，你那个心上人，就不肯如此待你么？”
萧攸衡怔了怔，随即露出更深的苦笑，“皇兄……您知道的，她早已嫁作他人妇。臣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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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都是王爷了。”萧衍毫不在意，“若实在喜欢得紧，朕便下道旨意，让她给你做个侧妃，也不算委屈了她。”
他想了想，又说道，“朕还是想好好为你择一门亲事，正儿八经娶个名门望族的王妃才是。”
“皇兄。”萧攸衡忽然站起身，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萧衍不禁一愣，“你这是做什么？坐下说就是。”
萧攸衡没动，依旧跪得笔直，“臣弟从未向皇兄求过什么恩赏。今日，臣弟想求皇兄一事。”
“你说就是。”萧衍正了神色，看着他。
“臣弟这人向来没什么大志向，这辈子只懂得忠君一事，能为皇兄分忧解劳，便知足了。”
“既然不是个做大事的人，为些儿女情长所困，想来也不算太丢人。”他抬起头，眼神恳切，“臣弟别无所求，只求皇兄……不要将任何女子赐予臣弟。”
“横竖有皇兄养着，即便臣弟此生孤身终老，也……也想为了心里的那个人，守一守。”
萧衍这下着实是惊讶了。
他定定看着跪在眼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靠回去，长长出了口气。
“上回听你如此提到她，朕还真没瞧出来，”萧衍声音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你竟是如此一个痴情种。”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
能对君王如此忠诚不贰的人，对情意大约也是执着的。
这样的人，有软肋，有牵绊，反倒更让人放心。
“罢了。”如此一想，萧衍摆摆手，“你既不愿，朕就不提了。”
“若日后你想通了，或是……你心上人那边有了转圜，朕依旧按着从前应允你的，把她讨过来，为你们赐婚。”
萧攸衡深深叩首，“臣弟谢皇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