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65章 宴尽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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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从容。
伴君十余载，她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只会让君王的形象在群臣面前显得更加难堪。
她只能沉默地接受这个结果，并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替他收拾这个局面。
至少……不能让它演变成一个无法控制的动荡。
楚奚纥，现在该叫萧攸衡了，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地砖，哽咽道，“臣弟……萧攸衡，谢陛下天恩！臣弟必当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萧衍看着他，脸上的怒色稍霁，抬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胞弟，是大景的靖恭王，是皇室的一员。望你……不负朕望。”
“臣弟，遵旨。”
萧攸衡缓缓起身，低眉垂眼，站到了一旁。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向任何一位宗室亦或是大臣，满眼皆是皇帝一人而已，姿态简直恭顺无比。
萧衍点点头，似乎真的有些精力不济，便让崔来喜搀着起身，准备离开。
“朕乏了，今日就到这儿吧。皇后，前面的事儿，你来收尾。务必要让诸位宾客，尤其是远道而来的使节们，尽兴而归。”
说罢，他唤人取来笔墨，大手一挥写就圣旨一道，便在宫人们的簇拥下离开了。
御驾离去，殿内凝滞的气氛这才略略松快些。
烛火煌煌，照着一张张心思各异的脸。
一场年夜宴，至此已彻底变了味道。
待到一行人重新回到前殿，崔来喜捧着御笔新拟的圣旨宣读时，殿内又是一片骚动与低语。
左贤王乌维冷眼旁观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认亲”戏码，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沉郁。
他明白，求亲之事，今夜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提了。
沈清晏缓步于凤座上坐定，目光环视过殿内众人，
“陛下龙体一切安好，只是有些疲乏，便先去歇着了。”
“今夜宫宴本是君臣同乐，如今时辰也不早了，诸位为我大景辛劳一年，也该早些回去，与家人团聚守岁才是。”
说罢，她顿了顿，望向使臣席位，“诸位远道而来的贵使，今夜多有怠慢，还请早些回驿馆安置。”
“皇城今夜有焰火，官道两旁也都挂了灯，若有余兴，可自行观览一二。”
她语气温煦，既全了颜面，又不至让夜宴仓促收场而显得过于扫兴。
“宁淑妃，令贤妃。”
被点到名字的二人心头同时一紧，起身出列，“臣妾在。”
“何小姐的事，还有陛下御宴上的一应饮食器皿，本宫已命人暂且封存看管了。”
沈清晏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语气平和，“令贤妃你既已协理六宫，明日一早，便由你牵头，会同宁淑妃、内务府及太医院，给本宫彻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佳节宫宴，接二连三出了这等纰漏，必须得有个交代。你们可明白？”
“臣妾遵旨。”赵玉儿与林望舒同时躬身领命，后背却不由得隐隐漫上一层凉意。
皇上中毒之事水深难测，何妙仪此番过敏又扑朔迷离。
这两桩差事，哪一件都像是烫手的炭火。
“皇后娘娘，”柳清卿见状，忙起身道，“何小姐一事交由令贤妃查办，是否……略有些不妥？”
沈清晏当然清楚她的心思，便略显不悦地抬眼看向她，“本宫不明白，这有何不妥？”
柳清卿被这平淡的反问问得一怔，脸上笑意不免僵了僵，正待再说，于她下首的卫青禾已然抢先起身，屈膝行礼。
“皇后娘娘容禀，”卫青禾声音轻柔，小心翼翼道，“妾以为，何小姐容貌有几分肖似令贤妃娘娘，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如今何小姐在宫宴上出事，虽……虽妾敢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令贤妃娘娘所为，但若由娘娘亲自督办此案，难免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闲话猜疑。”
“德妃娘娘与妾也都是替令贤妃娘娘着想，怕娘娘清誉受损罢了。”
卫青禾这话说得委婉，看似处处为令贤妃考虑，实则将“嫌疑”二字，隐隐扣在了她与何妙仪相似的容貌上，又暗示由她查案难以服众。
沈清晏听完，目光在卫青禾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些许了然，甚至带了点冷诮。
背主求荣，在这宫里不算新鲜，只是这般突然，倒也有些意思。
“何小姐长得像谁，与本宫派谁查案，有何干系？”沈清晏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再说了，本宫不是还让宁淑妃一同协理么？”
柳清卿眼见着卫青禾的话未被采纳，自己方才的试探也被挡了回来，心下有些不甘。
便又往前一步，语气更显关切道，“皇后娘娘，宁淑妃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还需将养，不宜过度操劳。”
“况且……宁淑妃母家与令贤妃姐姐认了干亲，二人素来也亲近。由宁淑妃协理，只怕……在外人看来，也与令贤妃独自处置的差别不大，总是难避瓜田李下之嫌。”
她这话，几乎是将心思明明白白摊在了台面上。
沈清晏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那么依德妃之见，此事交给谁来办，才算最为妥当？”
殿内霎时一静。
四妃之中，宁淑妃与令贤妃都已经被德妃指为“不妥”了。
剩下的，可不就只有她德妃自己了么？
这话问得，已是十分直白了。
柳清卿脸上倏地涨红了些，像是被人当面揭破了心思，只得仓皇低头，“臣妾……臣妾只是心中忧虑，恐生误会，绝无他意。一切但凭皇后娘娘裁夺。”
沈清晏没再看她，转而看向一直沉默坐于席间的乌维，神色缓和了下来，“左贤王殿下，今夜突发变故，扰了贵使雅兴。”
“方才未曾说尽之事，陛下既已知晓单于美意，待陛下圣体康复后，自会给予贵国重新说明的机会，也定当郑重答复。还请殿下与使团先行回驿馆安歇吧？”
皇后都如此说了，乌维也自然是别无它法，只得躬身行礼，“多谢皇后殿下。小王恭祝大景皇帝陛下早日痊愈。”
沈清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一时间，衣袂窸窣，环佩轻响，人影幢幢皆向殿外流动。
只是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复杂得很，许多疑虑全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底，远比来时更显步履匆匆。
赵玉儿转头叮嘱乳母们用披风仔细裹好怀里的孩子，便随着人流默然向外走去。
林望舒快步跟到她身侧，低声道，“外头这样冷，我今夜便跟着你们母子回去吧。”
赵玉儿“嗯”了一声，将大黄紧紧搂在怀里，指尖下意识地收拢了披风的边缘。
伴君十余载，她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了，只会让君王的形象在群臣面前显得更加难堪。
她只能沉默地接受这个结果，并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替他收拾这个局面。
至少……不能让它演变成一个无法控制的动荡。
楚奚纥，现在该叫萧攸衡了，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凉的地砖，哽咽道，“臣弟……萧攸衡，谢陛下天恩！臣弟必当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万死不辞！”
萧衍看着他，脸上的怒色稍霁，抬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
“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胞弟，是大景的靖恭王，是皇室的一员。望你……不负朕望。”
“臣弟，遵旨。”
萧攸衡缓缓起身，低眉垂眼，站到了一旁。
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向任何一位宗室亦或是大臣，满眼皆是皇帝一人而已，姿态简直恭顺无比。
萧衍点点头，似乎真的有些精力不济，便让崔来喜搀着起身，准备离开。
“朕乏了，今日就到这儿吧。皇后，前面的事儿，你来收尾。务必要让诸位宾客，尤其是远道而来的使节们，尽兴而归。”
说罢，他唤人取来笔墨，大手一挥写就圣旨一道，便在宫人们的簇拥下离开了。
御驾离去，殿内凝滞的气氛这才略略松快些。
烛火煌煌，照着一张张心思各异的脸。
一场年夜宴，至此已彻底变了味道。
待到一行人重新回到前殿，崔来喜捧着御笔新拟的圣旨宣读时，殿内又是一片骚动与低语。
左贤王乌维冷眼旁观这突如其来的一出“认亲”戏码，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归于一片沉郁。
他明白，求亲之事，今夜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提了。
沈清晏缓步于凤座上坐定，目光环视过殿内众人，
“陛下龙体一切安好，只是有些疲乏，便先去歇着了。”
“今夜宫宴本是君臣同乐，如今时辰也不早了，诸位为我大景辛劳一年，也该早些回去，与家人团聚守岁才是。”
说罢，她顿了顿，望向使臣席位，“诸位远道而来的贵使，今夜多有怠慢，还请早些回驿馆安置。”
“皇城今夜有焰火，官道两旁也都挂了灯，若有余兴，可自行观览一二。”
她语气温煦，既全了颜面，又不至让夜宴仓促收场而显得过于扫兴。
“宁淑妃，令贤妃。”
被点到名字的二人心头同时一紧，起身出列，“臣妾在。”
“何小姐的事，还有陛下御宴上的一应饮食器皿，本宫已命人暂且封存看管了。”
沈清晏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语气平和，“令贤妃你既已协理六宫，明日一早，便由你牵头，会同宁淑妃、内务府及太医院，给本宫彻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佳节宫宴，接二连三出了这等纰漏，必须得有个交代。你们可明白？”
“臣妾遵旨。”赵玉儿与林望舒同时躬身领命，后背却不由得隐隐漫上一层凉意。
皇上中毒之事水深难测，何妙仪此番过敏又扑朔迷离。
这两桩差事，哪一件都像是烫手的炭火。
“皇后娘娘，”柳清卿见状，忙起身道，“何小姐一事交由令贤妃查办，是否……略有些不妥？”
沈清晏当然清楚她的心思，便略显不悦地抬眼看向她，“本宫不明白，这有何不妥？”
柳清卿被这平淡的反问问得一怔，脸上笑意不免僵了僵，正待再说，于她下首的卫青禾已然抢先起身，屈膝行礼。
“皇后娘娘容禀，”卫青禾声音轻柔，小心翼翼道，“妾以为，何小姐容貌有几分肖似令贤妃娘娘，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儿。”
“如今何小姐在宫宴上出事，虽……虽妾敢以性命担保，此事绝非令贤妃娘娘所为，但若由娘娘亲自督办此案，难免会惹来些不必要的闲话猜疑。”
“德妃娘娘与妾也都是替令贤妃娘娘着想，怕娘娘清誉受损罢了。”
卫青禾这话说得委婉，看似处处为令贤妃考虑，实则将“嫌疑”二字，隐隐扣在了她与何妙仪相似的容貌上，又暗示由她查案难以服众。
沈清晏听完，目光在卫青禾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些许了然，甚至带了点冷诮。
背主求荣，在这宫里不算新鲜，只是这般突然，倒也有些意思。
“何小姐长得像谁，与本宫派谁查案，有何干系？”沈清晏的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再说了，本宫不是还让宁淑妃一同协理么？”
柳清卿眼见着卫青禾的话未被采纳，自己方才的试探也被挡了回来，心下有些不甘。
便又往前一步，语气更显关切道，“皇后娘娘，宁淑妃刚出月子不久，身子还需将养，不宜过度操劳。”
“况且……宁淑妃母家与令贤妃姐姐认了干亲，二人素来也亲近。由宁淑妃协理，只怕……在外人看来，也与令贤妃独自处置的差别不大，总是难避瓜田李下之嫌。”
她这话，几乎是将心思明明白白摊在了台面上。
沈清晏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那么依德妃之见，此事交给谁来办，才算最为妥当？”
殿内霎时一静。
四妃之中，宁淑妃与令贤妃都已经被德妃指为“不妥”了。
剩下的，可不就只有她德妃自己了么？
这话问得，已是十分直白了。
柳清卿脸上倏地涨红了些，像是被人当面揭破了心思，只得仓皇低头，“臣妾……臣妾只是心中忧虑，恐生误会，绝无他意。一切但凭皇后娘娘裁夺。”
沈清晏没再看她，转而看向一直沉默坐于席间的乌维，神色缓和了下来，“左贤王殿下，今夜突发变故，扰了贵使雅兴。”
“方才未曾说尽之事，陛下既已知晓单于美意，待陛下圣体康复后，自会给予贵国重新说明的机会，也定当郑重答复。还请殿下与使团先行回驿馆安歇吧？”
皇后都如此说了，乌维也自然是别无它法，只得躬身行礼，“多谢皇后殿下。小王恭祝大景皇帝陛下早日痊愈。”
沈清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一时间，衣袂窸窣，环佩轻响，人影幢幢皆向殿外流动。
只是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复杂得很，许多疑虑全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底，远比来时更显步履匆匆。
赵玉儿转头叮嘱乳母们用披风仔细裹好怀里的孩子，便随着人流默然向外走去。
林望舒快步跟到她身侧，低声道，“外头这样冷，我今夜便跟着你们母子回去吧。”
赵玉儿“嗯”了一声，将大黄紧紧搂在怀里，指尖下意识地收拢了披风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