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68章 存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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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维停下脚步，转过身，重新审视着站在阴影里的人。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此事，本王需细细思量。你今夜行事，虽打乱了原有计划，倒也……另辟了一条蹊径。”
他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殿下尽可思量。”萧攸衡垂下眼，“我会一如既往，做好该做的事。宫中、朝中，任何的风吹草动，我都会设法传递消息。”
乌维“嗯”了一声，算是暂时揭过。
他又看了一眼萧攸衡，眼神复杂，“你这身份既然得了，便好好用着。往后联系，需更谨慎。”
“我明白。”
乌维不再多说了，重新戴好帽子，对崔来喜使了个眼色。
崔来喜会意，上前拉开门闩，两人便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萧攸衡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风声，直到那点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围重归于死寂。
然后他才慢慢抬手，拂了拂衣袖上沾染的灰尘，转身走出了这间废弃的值房。
门外月光清冷，照在宫墙之间狭长的甬道上，一片惨白。
他独自走在其中，脚步声轻而稳，袍角偶尔拂过地面，发出窸窣的微响。
……………………
瑶光殿里没点几盏灯，光线昏沉沉的。
柳清卿倚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层厚厚的锦被，却还是止不住地咳。
一声接着一声，咳得撕心裂肺，肩膀都跟着发抖。
连翘跪在床边，眼圈红红的，急切道，“娘娘，奴婢这就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过来瞧瞧……”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主子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手虽冰凉，却攥得很紧。
“别去。”柳清卿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茯苓端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见状忙把药碗搁在旁边的矮几上，也跟着跪了下来，“娘娘，您这咳疾又犯了，不请太医怎么行？这药是前些日子的方子，万一不对症……”
“本宫说不用，就是不用。”柳清卿打断她，挣扎着想要坐直些，却又引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她捂住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掌心摊开的帕子上沾了点暗红的血丝。
她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把帕子团进手心。
“今儿是大年夜，”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陛下才刚缓过来，连皇后那儿都没去，现在还在养心殿歇着呢。”
“这时候去请太医，算什么？让人觉着本宫晦气，还是觉着本宫不懂事，故意触霉头？”
“娘娘……”连翘和茯苓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本宫没事。”柳清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水光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一片空茫，“就是……就是今夜在殿上瞧见他，本宫的心里……有些乱了。”
她没说是谁，但连翘和茯苓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得很。
连翘反应极快，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殿门拉开一条缝，仔细看了看外面空无一人的回廊，又轻轻合上门，落了闩。
走回来时，她压低了声音，“娘娘，外头没人。”
柳清卿像是没听见似的，目光虚虚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纹样，轻叹一口气，“那么多年了……他瞧着，比从前更好了。”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夜宴上的那个身影。
隔着一张席案，她只敢偷偷看了一眼。
他站在那儿，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莽撞，多了些沉稳，也多了些她看不甚懂的深沉。
他举起酒杯向上首行礼时，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悍勇气度。
真好。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这两个字。
可喉咙里却涌上一阵更猛烈的痒意，让她不得不再次蜷起腰背，咳得浑身发颤。
茯苓赶紧端过药碗，“娘娘，您先喝口药，顺顺气。”
柳清卿摆摆手，等她咳完了，才接过碗。
药汁已经温了，泛着浓重的苦味。她蹙着眉，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
药很苦，苦得她舌尖发麻。
可再苦，也压不下心头那股翻搅的酸涩。
连翘接过空碗，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你们下去吧。”柳清卿重新靠了回去，合上眼，“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连翘和茯苓对视一眼，知道劝不动，只好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内室的门也带上了。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远处依稀传来除夕夜的鞭炮声，零零星星的，衬得这瑶光殿里更加冷清。
柳清卿睁开眼，望着床边那盏孤零零的烛火。
火苗微微跳动着，将她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摇晃不定。
她慢慢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手心。
那块染了血丝的帕子皱成一团，被她一点点抚平，又看了许久，才重新攥紧。
这些年，她不是没收到过他的消息。
通过隐秘的渠道，只言片语罢了。
知道他回了匈奴，知道他在争斗中站稳了脚跟，知道他成了左贤王，手握权柄。
她也知道，他一直在暗中设法与她联系。
那些简短的口信，那些隐秘的传递，像细小的火苗，在她心里某个角落悄悄燃着。
不足以取暖，却也无法彻底熄灭。
自她入宫后，他传来的讯息反而更多了些。
她不知道他想让自己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只是把这当成一处念想，一处可以暂时逃离眼前这重重宫墙与无尽孤寂的念想。
直到今夜，她真真切切地看见他。
他才不是来叙旧的。
他是匈奴的左贤王，带着使命而来，要替老单于的幼子求娶令贤妃的女儿。
却连半点儿余光都不肯施舍给自己。
她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在那一刻，忽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乎要灭了。
而对于今夜、她并没有帮到他。
或者说，她帮了自己。
卫青禾是她的人，卫青禾推波助澜，让何妙仪在宴上出事，让场面混乱，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分散开……
这里面，未必没有她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他求亲不成，不得不多盘旋些时日？
期待他……能多看自己一眼？
柳清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苦的笑。
她重新闭上眼，将那块帕子紧紧贴在胸口。
冰凉的丝帕贴着皮肤，上面那点血迹的湿意，早已干了。
殿外，不知哪处的宫女太监在低声说笑，远远的，听不真切。
除夕的夜，对很多人来说，还是热闹的。
只有这瑶光殿里，静得一如从前那般。
………………………
恭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祖国母亲生日快乐～越来越富强～
（国庆节期间有许多事，故而可能不定时更新，可能会不更，也有可能更，提前跟大家说抱歉啦～）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此事，本王需细细思量。你今夜行事，虽打乱了原有计划，倒也……另辟了一条蹊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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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维“嗯”了一声，算是暂时揭过。
他又看了一眼萧攸衡，眼神复杂，“你这身份既然得了，便好好用着。往后联系，需更谨慎。”
“我明白。”
乌维不再多说了，重新戴好帽子，对崔来喜使了个眼色。
崔来喜会意，上前拉开门闩，两人便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外的黑暗里。
萧攸衡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风声，直到那点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围重归于死寂。
然后他才慢慢抬手，拂了拂衣袖上沾染的灰尘，转身走出了这间废弃的值房。
门外月光清冷，照在宫墙之间狭长的甬道上，一片惨白。
他独自走在其中，脚步声轻而稳，袍角偶尔拂过地面，发出窸窣的微响。
……………………
瑶光殿里没点几盏灯，光线昏沉沉的。
柳清卿倚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层厚厚的锦被，却还是止不住地咳。
一声接着一声，咳得撕心裂肺，肩膀都跟着发抖。
连翘跪在床边，眼圈红红的，急切道，“娘娘，奴婢这就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太医过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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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去请太医，算什么？让人觉着本宫晦气，还是觉着本宫不懂事，故意触霉头？”
“娘娘……”连翘和茯苓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本宫没事。”柳清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水光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一片空茫，“就是……就是今夜在殿上瞧见他，本宫的心里……有些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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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汁已经温了，泛着浓重的苦味。她蹙着眉，一口一口慢慢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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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苦，也压不下心头那股翻搅的酸涩。
连翘接过空碗，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你们下去吧。”柳清卿重新靠了回去，合上眼，“本宫想一个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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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把这当成一处念想，一处可以暂时逃离眼前这重重宫墙与无尽孤寂的念想。
直到今夜，她真真切切地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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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在那一刻，忽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乎要灭了。
而对于今夜、她并没有帮到他。
或者说，她帮了自己。
卫青禾是她的人，卫青禾推波助澜，让何妙仪在宴上出事，让场面混乱，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分散开……
这里面，未必没有她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他求亲不成，不得不多盘旋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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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苦的笑。
她重新闭上眼，将那块帕子紧紧贴在胸口。
冰凉的丝帕贴着皮肤，上面那点血迹的湿意，早已干了。
殿外，不知哪处的宫女太监在低声说笑，远远的，听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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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这瑶光殿里，静得一如从前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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