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69章 赐御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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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透，午门外已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但凡还能动弹的官员，都穿着簇新的朝服来了。
品级高的站在前面，品级低的便往后排着，队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甬道。
众人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晨雾里混成一片，没人敢高声说话，只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咳嗽。
天色渐明，钟鼓楼报晓的钟声沉沉响起，宫门缓缓打开。
百官按着次序鱼贯而入，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太和殿前宽阔的广场上。
丹陛之上，龙椅已经设好，仪仗森严。
萧衍在宫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明黄色的吉服，步伐看起来还算稳健，只是脸色在晨光下仍显得有些苍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起，百官齐刷刷跪倒，叩首。
“众卿平身。”萧衍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带着惯常的威严，听起来倒没什么异样。
众人谢恩起身，垂手立着。
许多人的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偷偷瞥向丹陛的另一侧，那个站在亲王位置上的人。
萧攸衡今日并没有穿官员的朝服，而是换了件装束。
一身玄青色的亲王朝袍，五爪金龙的绣在胸背，腰束玉带革履，不用人指引，远远便能认出来。
他站在那儿，身姿笔直，微微垂着眼，面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初次站在这等位置的倨傲，也无半分不安局促，平静得仿佛本就该在此处似的。
昨夜的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该知道的人都已全知道了。
疑惑、揣测、审视、不满……各种情绪在无数道目光里交织，落在他身上。
他却像是全未察觉一样。
萧衍扫视着下首的臣子，目光在几个老臣脸上略作停留，又转向萧攸衡，脸上露出一抹稍显得意的笑。
“昨夜宫宴上突发变故，搅了众卿与朕的年节雅兴。幸得祖宗保佑，朕已无大碍。今日新年朝贺，诸位爱卿能来，朕心甚慰。”
场面话说完，便是按例的赏赐了。
昨夜刚过子时，萧衍便在养心殿“明窗开笔”，又一口气写了不少“福”字，此刻由太监逐一唱名，赏赐给宗室子弟与有功之臣，还有年高德劭的老臣。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出列，跪谢隆恩，然后恭敬地接过那幅装在锦盒中的御笔“福”字。
念到“靖恭王萧攸衡”时，殿前安静了一瞬。
萧攸衡稳步出列，走到御阶之前，撩袍跪下。
太监捧着的却不止一个锦盒。
除了那幅“福”字，还有另一幅卷轴。
崔来喜上前一步，展开卷轴，朗声念道，“陛下有旨，赐靖恭王萧攸衡“兄友弟恭”一幅，御笔亲题，以彰天家和睦，手足情深。”
念罢，他将卷轴小心卷好，连同那幅“福”字，一并交到萧攸衡手中。
萧攸衡双手接过，高高举过头顶，“臣弟萧攸衡，叩谢皇兄天恩。”
“皇兄隆恩浩荡，手足情深，臣弟感念肺腑，定当谨记皇兄教诲，恪尽臣弟本分，以报皇兄信重。”
他叩首，起身，捧着赏赐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整个过程，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萧衍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笑意真切了些，“你是朕的弟弟，不必如此拘礼。往后常来宫中走动就是。”
“臣弟遵旨。”萧攸衡躬身应道。
底下站着的大臣们，心思各异。
皇帝此举，无疑是在众人面前，再次确认且拔高了这位新认王爷的地位。
“兄友弟恭”四个字御笔亲题，分量可不轻。
柳尚书站在文官班列靠前的位置，半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左前方的萧玦，嘴角却不住地往下撇了撇，很快又恢复如常。
赏赐完毕，又是一些例行的礼仪。待到日头升高了些，朝贺才算结束。
萧衍起身，准备退朝。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萧攸衡，“攸衡，随朕到养心殿，朕还有些事问你。”
“是。”萧攸衡应道。
皇帝离去，百官这才陆续散开。
许多人经过萧攸衡身边时，脚步都不自觉地顿了顿。或远远地拱手致意，或含蓄地点头微笑，也有少数几人，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开。
萧攸衡一一淡然回礼，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待到人流稍散，他才转身，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几个落在后面的低品级官员，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
“瞧见没，今时不同往日了……”
“兄友弟恭……陛下这是铁了心了。”
“也不知这位王爷，到底有什么本事……”
“噤声。宫里的事，少议论。”
声音低了下去，最终散在冬日早晨清冷的空气里。
…………………
养心殿里，炭火比别处都要更旺些。萧衍已换了常服，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碗参茶。
片刻后，萧攸衡进来，行了礼。
“坐吧。”萧衍指指旁边的凳子，“昨夜睡得可好？”
“回皇兄，尚可。”萧攸衡坐下，含笑答道。
“朕给你的那幅字，可还喜欢？”萧衍又问。
“皇兄墨宝，臣弟自然珍之重之，已命人妥为装裱，回去便悬于正堂。”萧攸衡的语气依旧恭谨。
“你喜欢就好。”萧衍忍不住笑了笑，意有所指，“今日朝上，有些人的脸色可不大好看。”
萧攸衡沉默了一下，才道，“是臣弟资历浅薄，骤登高位，难免令人侧目。”
“资历？”萧衍放下茶碗，语气淡了些，“朕说你有，你便有。”
“你是朕的弟弟，这便是最大的资历。那些老顽固，不过是看不惯朕提拔自己人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萧攸衡，“你不必在意他们。好生办你的差事，做出些样子来，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臣弟明白。”萧攸衡点头。
萧衍似乎有些倦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朕今日叫你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看看你。”
“往后每日晨昏，若无要事，便来养心殿坐坐，陪朕说说话。”
“是，臣弟遵命。”萧攸衡一口应下。
又说了几句闲话，萧衍便让他退下了。
走出养心殿，外头的阳光正好，照在殿前清扫得干干净净的石砖上，明晃晃的。
萧攸衡站在台阶上，微微眯了下眼。
手里虽已空着，但那两幅御笔的重量，却好像还留在掌心。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走下台阶，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
但凡还能动弹的官员，都穿着簇新的朝服来了。
品级高的站在前面，品级低的便往后排着，队伍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甬道。
众人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晨雾里混成一片，没人敢高声说话，只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咳嗽。
天色渐明，钟鼓楼报晓的钟声沉沉响起，宫门缓缓打开。
百官按着次序鱼贯而入，穿过一道道宫门，来到太和殿前宽阔的广场上。
丹陛之上，龙椅已经设好，仪仗森严。
萧衍在宫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明黄色的吉服，步伐看起来还算稳健，只是脸色在晨光下仍显得有些苍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影。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起，百官齐刷刷跪倒，叩首。
“众卿平身。”萧衍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带着惯常的威严，听起来倒没什么异样。
众人谢恩起身，垂手立着。
许多人的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偷偷瞥向丹陛的另一侧，那个站在亲王位置上的人。
萧攸衡今日并没有穿官员的朝服，而是换了件装束。
一身玄青色的亲王朝袍，五爪金龙的绣在胸背，腰束玉带革履，不用人指引，远远便能认出来。
他站在那儿，身姿笔直，微微垂着眼，面上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初次站在这等位置的倨傲，也无半分不安局促，平静得仿佛本就该在此处似的。
昨夜的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该知道的人都已全知道了。
疑惑、揣测、审视、不满……各种情绪在无数道目光里交织，落在他身上。
他却像是全未察觉一样。
萧衍扫视着下首的臣子，目光在几个老臣脸上略作停留，又转向萧攸衡，脸上露出一抹稍显得意的笑。
“昨夜宫宴上突发变故，搅了众卿与朕的年节雅兴。幸得祖宗保佑，朕已无大碍。今日新年朝贺，诸位爱卿能来，朕心甚慰。”
场面话说完，便是按例的赏赐了。
昨夜刚过子时，萧衍便在养心殿“明窗开笔”，又一口气写了不少“福”字，此刻由太监逐一唱名，赏赐给宗室子弟与有功之臣，还有年高德劭的老臣。
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人出列，跪谢隆恩，然后恭敬地接过那幅装在锦盒中的御笔“福”字。
念到“靖恭王萧攸衡”时，殿前安静了一瞬。
萧攸衡稳步出列，走到御阶之前，撩袍跪下。
太监捧着的却不止一个锦盒。
除了那幅“福”字，还有另一幅卷轴。
崔来喜上前一步，展开卷轴，朗声念道，“陛下有旨，赐靖恭王萧攸衡“兄友弟恭”一幅，御笔亲题，以彰天家和睦，手足情深。”
念罢，他将卷轴小心卷好，连同那幅“福”字，一并交到萧攸衡手中。
萧攸衡双手接过，高高举过头顶，“臣弟萧攸衡，叩谢皇兄天恩。”
“皇兄隆恩浩荡，手足情深，臣弟感念肺腑，定当谨记皇兄教诲，恪尽臣弟本分，以报皇兄信重。”
他叩首，起身，捧着赏赐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整个过程，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萧衍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笑意真切了些，“你是朕的弟弟，不必如此拘礼。往后常来宫中走动就是。”
“臣弟遵旨。”萧攸衡躬身应道。
底下站着的大臣们，心思各异。
皇帝此举，无疑是在众人面前，再次确认且拔高了这位新认王爷的地位。
“兄友弟恭”四个字御笔亲题，分量可不轻。
柳尚书站在文官班列靠前的位置，半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左前方的萧玦，嘴角却不住地往下撇了撇，很快又恢复如常。
赏赐完毕，又是一些例行的礼仪。待到日头升高了些，朝贺才算结束。
萧衍起身，准备退朝。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萧攸衡，“攸衡，随朕到养心殿，朕还有些事问你。”
“是。”萧攸衡应道。
皇帝离去，百官这才陆续散开。
许多人经过萧攸衡身边时，脚步都不自觉地顿了顿。或远远地拱手致意，或含蓄地点头微笑，也有少数几人，目不斜视地快步走开。
萧攸衡一一淡然回礼，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待到人流稍散，他才转身，朝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几个落在后面的低品级官员，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
“瞧见没，今时不同往日了……”
“兄友弟恭……陛下这是铁了心了。”
“也不知这位王爷，到底有什么本事……”
“噤声。宫里的事，少议论。”
声音低了下去，最终散在冬日早晨清冷的空气里。
…………………
养心殿里，炭火比别处都要更旺些。萧衍已换了常服，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碗参茶。
片刻后，萧攸衡进来，行了礼。
“坐吧。”萧衍指指旁边的凳子，“昨夜睡得可好？”
“回皇兄，尚可。”萧攸衡坐下，含笑答道。
“朕给你的那幅字，可还喜欢？”萧衍又问。
“皇兄墨宝，臣弟自然珍之重之，已命人妥为装裱，回去便悬于正堂。”萧攸衡的语气依旧恭谨。
“你喜欢就好。”萧衍忍不住笑了笑，意有所指，“今日朝上，有些人的脸色可不大好看。”
萧攸衡沉默了一下，才道，“是臣弟资历浅薄，骤登高位，难免令人侧目。”
“资历？”萧衍放下茶碗，语气淡了些，“朕说你有，你便有。”
“你是朕的弟弟，这便是最大的资历。那些老顽固，不过是看不惯朕提拔自己人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萧攸衡，“你不必在意他们。好生办你的差事，做出些样子来，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臣弟明白。”萧攸衡点头。
萧衍似乎有些倦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朕今日叫你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看看你。”
“往后每日晨昏，若无要事，便来养心殿坐坐，陪朕说说话。”
“是，臣弟遵命。”萧攸衡一口应下。
又说了几句闲话，萧衍便让他退下了。
走出养心殿，外头的阳光正好，照在殿前清扫得干干净净的石砖上，明晃晃的。
萧攸衡站在台阶上，微微眯了下眼。
手里虽已空着，但那两幅御笔的重量，却好像还留在掌心。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走下台阶，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