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76章 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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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茯苓，又看向跪在地上没抬头的德妃，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此刻皇后不是去亲蚕礼了么？”
“公主得病，令贤妃的心里不舒坦。朕想陪着她，难道还要被你拦不成？”
茯苓浑身一颤，赶忙伏下身子，“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你们瑶光殿的人，”萧衍打断她，语气冷硬，“还是先管好自己眼前那一摊子事吧。”
他说完，不再看德妃几人，牵着赵玉儿的手，转身就朝外走。
萧攸衡垂着眼，给皇帝让出路来。
赵玉儿被拉着从他身前经过，裙摆扫过地面，离他不过两尺远。
她没有看他。
她的手腕被皇帝握在掌心，细得有些过分。
萧攸衡目送着他们出宫门，面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等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院子里的众人才敢慢慢起身。几个太监互相递了个眼神，便朝着德妃走去，却没有再伸手扶她。
“德妃娘娘，请吧。”崔来喜的声音仍旧恭敬，“陛下有旨，瑶光殿即日起闭门。奴才们也是依着旨意行事，您请回殿中歇着。”
柳清卿伏在地上，没动。
过了好一阵，她才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有些斑驳，发髻也比先前松散了些。
她没看任何人，只对身边的二人说，“走吧。”
她站起来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连翘和茯苓赶紧扶住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主仆三人就这么朝着院外走。
经过萧攸衡身边时，柳清卿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只低声说了句，“王爷今日，真是好大的手笔。”
声音极轻，像一阵风似的从耳边擦过。
萧攸衡侧了侧身，让开半步，语气疏淡，“皇兄已有旨意，娘娘还是先回殿中静候为好。”
柳清卿没再说话，只由她们扶着，慢慢走出了颐华宫。
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日光隐在云后，风也跟着冷了。院子里的梅树被吹得簌簌作响，几片干枯的花瓣掉在青砖上，又被风卷到墙根。
萧攸衡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
窗纸透着人影进进出出，偶尔能听见几声细弱的婴啼。
他没再进去。
“还请先生这几日就先留在宫里，好生照料公主。”他转过身，对旁边的清崖道。
清崖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萧攸衡便也转身朝外走。
大氅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踏出颐华宫的门，像踏出这片高墙内闷得人透不过气的寂静，背影笔直，渐渐隐入昏蒙的天色里。
……………………
“你非拉着我来这儿做什么？”
刚回到养心殿，萧衍便挥手让宫人们全都退下。
赵玉儿已经忍了一路，这会儿再也绷不住了，声音跟着高起来。
“孩子还病着，我这个当娘的不在身边，倒要陪你来这儿坐着？”
萧衍倒没恼，反而笑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有趣的话。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如今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怎么，不怕朕了？”
赵玉儿这会儿没心思和他打这种眉眼官司，冷声道，“我怕你做什么？我只担心我的孩儿。”
说到这，她眼眶又红了起来，声音却倔得很，“昭舒还病着，承清这会儿虽说没事，可谁知道下一个轮不轮得到他。”
“你自己说，我们娘仨跟着你，哪一天过过什么安生日子？”
萧衍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看了她半晌，才叹了口气，“是，是朕不好。”
他伸手要去拉她，赵玉儿却偏了偏身子，不让他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萧衍没收回手，还是把她带过来，按在怀里。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
“你是皇帝。”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些自嘲，“自然什么都不怕。可我呢？”
“我怕昭舒半夜又烧起来，怕承清也被过上身，怕这宫里哪道门槛后面，又伸出一双想害他们的手。”
萧衍没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掌心贴在她后脊上，能感觉到她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些，肩胛骨都能摸得着形状。
殿里炭火燃得很旺，偶尔“啪”地响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所以才让你跟朕过来。你在那儿，孩子一哭，你就要往跟前扑。”
“神医说了，那水痘会过人，大人挨得近了也躲不过。你若是再病倒，那孩子们怎么办？朕怎么办？”
赵玉儿没接话。
“昭舒也是朕的女儿。”萧衍继续说道，“朕的人在里头看着，跟你的人在里头，没有什么分别。”
“你非要自己去，是信不过朕，还是信不过他们？”
赵玉儿抬起头。
她哭过，又熬了这大半日，眼圈一片红肿，衬得一双眼睛反而更亮了。
“臣妾不是信不过。”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心里慌得很。”
萧衍盯着她看了一阵，忽然叫她的名字。
“玉儿。”
声音很轻，被炭火的哔剥声压去一半。
她抬眼看他。
“你觉着委屈。”他说。
不是问句。
赵玉儿嘴唇动了动，扯出一抹很淡的笑，“臣妾哪敢委屈。既入了宫，做了妃妾，又生了陛下的儿女，臣妾这条命早就不由自己委屈了。”
萧衍没理会她这套说辞，只道，“朕不是在问你。”
她沉默下来。
殿内安安静静的，连外头的风声都像是远了许多。
“是。”她终是说了，声音从唇边溢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臣妾是委屈。”
萧衍没有再哄。
他只是看着她，伸手将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有些肿的眼皮。
动作很慢，带着些说不清的小心。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他忽然道，“朕不该让你难过的。”
赵玉儿鼻尖一酸，忙偏开脸去，“不难过了，臣妾就是心里乱。”
萧衍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浮在脸上，却没落到眼底。
赵玉儿望着窗外，轻声道，“你是在，太医他们也都在。可你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护得住。”
“今日是水痘，明日又会是什么？自从进了这道宫门，我这颗心，就没一天真正踏实过。”
他低头看向茯苓，又看向跪在地上没抬头的德妃，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此刻皇后不是去亲蚕礼了么？”
“公主得病，令贤妃的心里不舒坦。朕想陪着她，难道还要被你拦不成？”
茯苓浑身一颤，赶忙伏下身子，“奴婢不敢……奴婢只是……”
“你们瑶光殿的人，”萧衍打断她，语气冷硬，“还是先管好自己眼前那一摊子事吧。”
他说完，不再看德妃几人，牵着赵玉儿的手，转身就朝外走。
萧攸衡垂着眼，给皇帝让出路来。
赵玉儿被拉着从他身前经过，裙摆扫过地面，离他不过两尺远。
她没有看他。
她的手腕被皇帝握在掌心，细得有些过分。
萧攸衡目送着他们出宫门，面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等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院子里的众人才敢慢慢起身。几个太监互相递了个眼神，便朝着德妃走去，却没有再伸手扶她。
“德妃娘娘，请吧。”崔来喜的声音仍旧恭敬，“陛下有旨，瑶光殿即日起闭门。奴才们也是依着旨意行事，您请回殿中歇着。”
柳清卿伏在地上，没动。
过了好一阵，她才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有些斑驳，发髻也比先前松散了些。
她没看任何人，只对身边的二人说，“走吧。”
她站起来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连翘和茯苓赶紧扶住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主仆三人就这么朝着院外走。
经过萧攸衡身边时，柳清卿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只低声说了句，“王爷今日，真是好大的手笔。”
声音极轻，像一阵风似的从耳边擦过。
萧攸衡侧了侧身，让开半步，语气疏淡，“皇兄已有旨意，娘娘还是先回殿中静候为好。”
柳清卿没再说话，只由她们扶着，慢慢走出了颐华宫。
天色不知何时阴了下来，日光隐在云后，风也跟着冷了。院子里的梅树被吹得簌簌作响，几片干枯的花瓣掉在青砖上，又被风卷到墙根。
萧攸衡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
窗纸透着人影进进出出，偶尔能听见几声细弱的婴啼。
他没再进去。
“还请先生这几日就先留在宫里，好生照料公主。”他转过身，对旁边的清崖道。
清崖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萧攸衡便也转身朝外走。
大氅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踏出颐华宫的门，像踏出这片高墙内闷得人透不过气的寂静，背影笔直，渐渐隐入昏蒙的天色里。
……………………
“你非拉着我来这儿做什么？”
刚回到养心殿，萧衍便挥手让宫人们全都退下。
赵玉儿已经忍了一路，这会儿再也绷不住了，声音跟着高起来。
“孩子还病着，我这个当娘的不在身边，倒要陪你来这儿坐着？”
萧衍倒没恼，反而笑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有趣的话。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你如今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怎么，不怕朕了？”
赵玉儿这会儿没心思和他打这种眉眼官司，冷声道，“我怕你做什么？我只担心我的孩儿。”
说到这，她眼眶又红了起来，声音却倔得很，“昭舒还病着，承清这会儿虽说没事，可谁知道下一个轮不轮得到他。”
“你自己说，我们娘仨跟着你，哪一天过过什么安生日子？”
萧衍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看了她半晌，才叹了口气，“是，是朕不好。”
他伸手要去拉她，赵玉儿却偏了偏身子，不让他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萧衍没收回手，还是把她带过来，按在怀里。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
“你是皇帝。”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带着些自嘲，“自然什么都不怕。可我呢？”
“我怕昭舒半夜又烧起来，怕承清也被过上身，怕这宫里哪道门槛后面，又伸出一双想害他们的手。”
萧衍没说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掌心贴在她后脊上，能感觉到她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些，肩胛骨都能摸得着形状。
殿里炭火燃得很旺，偶尔“啪”地响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所以才让你跟朕过来。你在那儿，孩子一哭，你就要往跟前扑。”
“神医说了，那水痘会过人，大人挨得近了也躲不过。你若是再病倒，那孩子们怎么办？朕怎么办？”
赵玉儿没接话。
“昭舒也是朕的女儿。”萧衍继续说道，“朕的人在里头看着，跟你的人在里头，没有什么分别。”
“你非要自己去，是信不过朕，还是信不过他们？”
赵玉儿抬起头。
她哭过，又熬了这大半日，眼圈一片红肿，衬得一双眼睛反而更亮了。
“臣妾不是信不过。”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心里慌得很。”
萧衍盯着她看了一阵，忽然叫她的名字。
“玉儿。”
声音很轻，被炭火的哔剥声压去一半。
她抬眼看他。
“你觉着委屈。”他说。
不是问句。
赵玉儿嘴唇动了动，扯出一抹很淡的笑，“臣妾哪敢委屈。既入了宫，做了妃妾，又生了陛下的儿女，臣妾这条命早就不由自己委屈了。”
萧衍没理会她这套说辞，只道，“朕不是在问你。”
她沉默下来。
殿内安安静静的，连外头的风声都像是远了许多。
“是。”她终是说了，声音从唇边溢出来，低得几乎听不见，“臣妾是委屈。”
萧衍没有再哄。
他只是看着她，伸手将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有些肿的眼皮。
动作很慢，带着些说不清的小心。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他忽然道，“朕不该让你难过的。”
赵玉儿鼻尖一酸，忙偏开脸去，“不难过了，臣妾就是心里乱。”
萧衍笑了笑，没说话。
那笑浮在脸上，却没落到眼底。
赵玉儿望着窗外，轻声道，“你是在，太医他们也都在。可你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护得住。”
“今日是水痘，明日又会是什么？自从进了这道宫门，我这颗心，就没一天真正踏实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