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玉传 第480章 身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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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只应下，又问了句，“那令贤妃呢？五公主病中，她心里头必是焦着。”
“可今晚是正月初一，若留宿在养心殿，外头议论起来也不太好看。”
她说这话时，面上没有半分吃味，也不见试探。
萧衍自然是明白皇后的意思。
按祖宗规矩，正月初一，他该去皇后宫中的。
如今人却迟迟留在养心殿，后头还躺着个衣衫不整的妃妾，传出去，丢的也是她的体面。
皇后是在替他，也是替后面的人圆场。
他皱了皱眉，“她就在偏殿歇下吧，公主那头若有事，她也方便过去。”
后半句不算真。
令贤妃现在还在内室，连件齐整衣裳都没有，遑论偏殿。
沈清晏没拆穿，只从善如流道，“既如此，那臣妾一会儿便吩咐人，往偏殿再添两个炭盆。今夜雪大，别冻着了。”
她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雪天路滑，陛下去臣妾那边也不方便。不如……臣妾今日也留在养心殿吧？”
“臣妾这便去将内室的熏香点上，一会儿再让人把寝衣收拾出来，陛下也能早些安置。”
她说着便站了起来。
萧衍一惊，脱口叫住她，“皇后！”
沈清晏停住动作，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等着他。
萧衍面上的神色微变，随即也站了起来，“你刚回来，公主那边去看过没有？”
“还没有。”沈清晏摇摇头，“臣妾想先来见过陛下，再去颐华宫。”
“朕也去。”萧衍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能让她赶紧离开这里，“皇后既要过去，朕与你同路。”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道，“外头冷，陛下添件衣裳再去吧。”
萧衍点点头，刚想命人取那件灰鼠里的大氅，便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头一回没由着宫人伺候，他自行往里走去。
内室和外厅之间还垂着几层帐，烛火映着，隐隐绰绰。
赵玉儿仍旧坐在那里。
她靠在床头，屈着双膝，胳膊环着腿，将下巴抵在膝上。帐子掩去大半光亮，她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那身衣裳还凌乱着，领口歪斜，肩上露着一小片的白。
他从架子上取过大氅只披在身上，系带草草打了个结。
“朕去颐华宫看看公主。”他看了片刻，低声道。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殿门开合，一阵夹着雪沫的冷风卷进来，吹得帐幔轻轻荡了一下。
门外的风雪正紧。
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些。
沈清晏早已等在阶下，见他出来，便跟在他身后，朝着颐华宫的方向走。
雪已经薄薄铺红了宫道，踩上去，发出极细碎的咯吱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远处宫墙边几盏灯笼还透出昏黄的光。
没有人说话。
养心殿里，赵玉儿慢慢抬起头，望着那道合上的殿门。
殿里静极了。
熏笼里的炭火似乎也快燃尽，只剩下一层将熄未熄的红。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被门口灌进来的冷风一吹，紧绷绷的。
梨霜从外头跑了进来，她显然在外头被拦了不知多少时候，额发上全是雪沫，鼻尖也冻得通红，一进门便跪下了，“娘娘！奴婢方才被挡在外头，怎么也进不来……”
她抬头看见主子的样子，声音一下哽住了，眼泪便跟着往下掉。
“娘娘，奴婢替您更衣。”
梨霜膝行着上前，先从地上拾起一件稍干净些的中衣，抖着手帮她披上，又去解她脑后已经快要散尽的头发。
赵玉儿没有拒绝，由着她动作。
只是身子仍有些止不住地发颤，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似的。
“娘娘别怕，奴婢在这儿呢。”梨霜一边替她挽发，一边小声说着，“咱们等会儿也回颐华宫去。小公主看见您，必定欢喜。”
赵玉儿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梨霜含泪把主子的发髻勉强挽好，又去地上寻散落的衣物。
她找了好半天，只捡起一件外衫，领口已经撕扯开来，肚兜的一根系带也断了，亵裤也不知被踢到了哪里。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把能用的料子先囫囵盖到主子的身上，又拉过被褥裹紧。
“奴婢去取件新衣裳来。”她小声说了句。
赵玉儿点点头，没睁眼。
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尾被泪浸得发红，映在昏暗的殿光里，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梨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外头便传来一阵争执声。
“为何不让唤人？那奴婢自己去取就是！”
“姑娘，您别为难奴才。”一个小太监声音传来，带着为难，“陛下方才特意遣人来嘱咐了，娘娘今晚歇在养心殿，不叫出去，也不能取衣裳。您……您就当行个方便。”
“这是什么道理？”梨霜声音高了一些，又生生压了下来，像怕惊动里头，“娘娘贴身的衣裳都……那些东西都没了，你让娘娘怎么……”
那太监只作不闻，一口一个“您别为难奴才”。
雪花打在廊下，簌簌不停。
赵玉儿在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脸埋进膝头，手指绞着被角。
外头又争了几句，梨霜到底是没争过，只得折返回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梨霜红着眼进来，两手空空。
“娘娘……”她刚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他们不叫出去。说是陛下……”
“知道了。”赵玉儿打断她，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别说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地。
殿里的炭火已不如先前旺了，赤脚踩在砖上，一股寒意直从脚底窜上来。
她只穿着薄薄的里衣，肩头露出大半，几处红痕落在颈侧和锁骨上，触目惊心。
梨霜忙拿起那件破损的外衫，想帮她披上。赵玉儿没接，只慢慢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脂粉褪尽，嘴唇破了点皮，脖子上也有几处青紫。
她看了一眼，又移开眼。
“把窗户开一点。”她说。
“可是……外头下雪，冷得很。”梨霜犹豫道。
“开一点。”她只重复。
梨霜只得去将后窗推开一条极窄的缝。
冷风裹着雪气钻进来，把殿里沉闷的空气冲淡了些。
赵玉儿坐在妆台前，背挺得笔直，半晌没动。
“可今晚是正月初一，若留宿在养心殿，外头议论起来也不太好看。”
她说这话时，面上没有半分吃味，也不见试探。
萧衍自然是明白皇后的意思。
按祖宗规矩，正月初一，他该去皇后宫中的。
如今人却迟迟留在养心殿，后头还躺着个衣衫不整的妃妾，传出去，丢的也是她的体面。
皇后是在替他，也是替后面的人圆场。
他皱了皱眉，“她就在偏殿歇下吧，公主那头若有事，她也方便过去。”
后半句不算真。
令贤妃现在还在内室，连件齐整衣裳都没有，遑论偏殿。
沈清晏没拆穿，只从善如流道，“既如此，那臣妾一会儿便吩咐人，往偏殿再添两个炭盆。今夜雪大，别冻着了。”
她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雪天路滑，陛下去臣妾那边也不方便。不如……臣妾今日也留在养心殿吧？”
“臣妾这便去将内室的熏香点上，一会儿再让人把寝衣收拾出来，陛下也能早些安置。”
她说着便站了起来。
萧衍一惊，脱口叫住她，“皇后！”
沈清晏停住动作，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等着他。
萧衍面上的神色微变，随即也站了起来，“你刚回来，公主那边去看过没有？”
“还没有。”沈清晏摇摇头，“臣妾想先来见过陛下，再去颐华宫。”
“朕也去。”萧衍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能让她赶紧离开这里，“皇后既要过去，朕与你同路。”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道，“外头冷，陛下添件衣裳再去吧。”
萧衍点点头，刚想命人取那件灰鼠里的大氅，便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头一回没由着宫人伺候，他自行往里走去。
内室和外厅之间还垂着几层帐，烛火映着，隐隐绰绰。
赵玉儿仍旧坐在那里。
她靠在床头，屈着双膝，胳膊环着腿，将下巴抵在膝上。帐子掩去大半光亮，她的脸陷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那身衣裳还凌乱着，领口歪斜，肩上露着一小片的白。
他从架子上取过大氅只披在身上，系带草草打了个结。
“朕去颐华宫看看公主。”他看了片刻，低声道。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终究还是转身走了。
殿门开合，一阵夹着雪沫的冷风卷进来，吹得帐幔轻轻荡了一下。
门外的风雪正紧。
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激得人清醒了些。
沈清晏早已等在阶下，见他出来，便跟在他身后，朝着颐华宫的方向走。
雪已经薄薄铺红了宫道，踩上去，发出极细碎的咯吱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远处宫墙边几盏灯笼还透出昏黄的光。
没有人说话。
养心殿里，赵玉儿慢慢抬起头，望着那道合上的殿门。
殿里静极了。
熏笼里的炭火似乎也快燃尽，只剩下一层将熄未熄的红。
她的脸上还有泪痕，被门口灌进来的冷风一吹，紧绷绷的。
梨霜从外头跑了进来，她显然在外头被拦了不知多少时候，额发上全是雪沫，鼻尖也冻得通红，一进门便跪下了，“娘娘！奴婢方才被挡在外头，怎么也进不来……”
她抬头看见主子的样子，声音一下哽住了，眼泪便跟着往下掉。
“娘娘，奴婢替您更衣。”
梨霜膝行着上前，先从地上拾起一件稍干净些的中衣，抖着手帮她披上，又去解她脑后已经快要散尽的头发。
赵玉儿没有拒绝，由着她动作。
只是身子仍有些止不住地发颤，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似的。
“娘娘别怕，奴婢在这儿呢。”梨霜一边替她挽发，一边小声说着，“咱们等会儿也回颐华宫去。小公主看见您，必定欢喜。”
赵玉儿闭了闭眼。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梨霜含泪把主子的发髻勉强挽好，又去地上寻散落的衣物。
她找了好半天，只捡起一件外衫，领口已经撕扯开来，肚兜的一根系带也断了，亵裤也不知被踢到了哪里。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把能用的料子先囫囵盖到主子的身上，又拉过被褥裹紧。
“奴婢去取件新衣裳来。”她小声说了句。
赵玉儿点点头，没睁眼。
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尾被泪浸得发红，映在昏暗的殿光里，有种说不出的狼狈。
梨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外头便传来一阵争执声。
“为何不让唤人？那奴婢自己去取就是！”
“姑娘，您别为难奴才。”一个小太监声音传来，带着为难，“陛下方才特意遣人来嘱咐了，娘娘今晚歇在养心殿，不叫出去，也不能取衣裳。您……您就当行个方便。”
“这是什么道理？”梨霜声音高了一些，又生生压了下来，像怕惊动里头，“娘娘贴身的衣裳都……那些东西都没了，你让娘娘怎么……”
那太监只作不闻，一口一个“您别为难奴才”。
雪花打在廊下，簌簌不停。
赵玉儿在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把脸埋进膝头，手指绞着被角。
外头又争了几句，梨霜到底是没争过，只得折返回来。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梨霜红着眼进来，两手空空。
“娘娘……”她刚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他们不叫出去。说是陛下……”
“知道了。”赵玉儿打断她，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别说了。”
她掀开被子，下了地。
殿里的炭火已不如先前旺了，赤脚踩在砖上，一股寒意直从脚底窜上来。
她只穿着薄薄的里衣，肩头露出大半，几处红痕落在颈侧和锁骨上，触目惊心。
梨霜忙拿起那件破损的外衫，想帮她披上。赵玉儿没接，只慢慢走到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脂粉褪尽，嘴唇破了点皮，脖子上也有几处青紫。
她看了一眼，又移开眼。
“把窗户开一点。”她说。
“可是……外头下雪，冷得很。”梨霜犹豫道。
“开一点。”她只重复。
梨霜只得去将后窗推开一条极窄的缝。
冷风裹着雪气钻进来，把殿里沉闷的空气冲淡了些。
赵玉儿坐在妆台前，背挺得笔直，半晌没动。